我坐了一夜,脑子里乱得十分飘摇。</p>
韩茂皱着眉头从卧室走出来,看到蜷在沙发上的我,有些怔愣。</p>
“晴晴?怎么不去床上睡?”</p>
“你打呼噜,我睡不好。”</p>
我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p>
“那白天补个觉,反正月月在妈那,你这一天闲着也是闲着。” 韩茂瞟了眼餐桌,“怎么还没做饭?”</p>
“头疼。” 我答,并且反问道,“你觉得我一天天很闲吗?”</p>
韩茂皱了皱眉头:“你怎么了?一大早跟吃了枪药一样,对了,我那个衬衣得手洗。”</p>
我怎么了?我看到了你和你小情人的聊天记录。</p>
脑子里这么吐槽,嘴上却答道:“因为没睡觉。”</p>
韩茂还没说话,我又问他:“还记得上个月你给我看的那个包吗?我觉得挺好看的,晚上下班去买了吧。”</p>
“哪个?”</p>
“Dior 那个新款。”</p>
“哦那个啊。” 韩茂恍然大悟,随后上下打量我,皱眉道:“你背那个不合适,等年底发奖金的时候再去挑挑吧。”</p>
“那这个月家里的开支?”</p>
“又花完了?我等下转给你。” 他顿了顿,“三千够吗?”</p>
女儿的支出,买菜钱,家里的日用。</p>
三千够吗?</p>
我说不出来不够。</p>
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一丝嫌恶的神情。</p>
被遮住一半窗户倒映出我的身体,蓬乱的头发,臃肿的小腹,扁平下垂的屁股,穿着舒适但有些邋遢的家居服。</p>
生完孩子后我没有工作,全靠曾经的存款生活,刚开始韩茂会主动给我转账,后来就需要我开口了。</p>
如非必要,我绝不朝他开口。</p>
所以三年了,我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买过。</p>
怪谁呢?韩茂说女儿还小,不能脱手,婆婆说当妈了,就安心在家。</p>
怪不了谁,一定要找个原因的话,我觉得应该怪自己。</p>
韩茂走后我睡不着,拿起书又放下,拿起手机却不知道该打给谁。</p>
人到快中年才发现,对老朋友最大的礼貌就是不随便打扰。</p>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何苦让别人成为你的垃圾桶。</p>
想来想去,我翻出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p>
电话很快接通了,对方的声音听起来依旧精神满满的。</p>
“古晴!你个死丫头,终于想起来给姐姐打电话了!”</p>
白澜是我曾经的领导,是我的师父,也是我入行的领路人。</p>
“姐,你忙吗?” 我犹豫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p>
“说!啥事!”</p>
“公司...... 还有位置吗?”</p>
白澜热情得有些喧闹的声音突然停了,沉默在我们之间拉紧弦,绷得人忐忑不安。</p>
良久,她的声音重新响起。</p>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p>
她一向这样,看似大大咧咧,实则比谁都细腻。</p>
我还没有开口说话,她又开口道:“十分钟后我有个会,大概开二十五分钟,你还记得咱们公司楼下的星巴克吗?”</p>
“算了,星巴克不好喝,我还是喜欢瑞幸,你在瑞幸那等我,我开完会马上下去。”</p>
说完她顿了顿,温柔地安慰我:“没事啊晴晴,有姐呢。”</p>
刚毕业的时候跑业务,什么都不懂。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都不知道,跟白澜一起去见客户时往往会紧张得手足无措,白澜就拍着我的肩膀小声说:“没事啊晴晴,有姐呢。”</p>
我忍住泪郑重地点了点头,回应我的只有电话里无尽的沉默。</p>
她多细心啊,连我这时候只负担得起瑞幸这种事她都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