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恒的路，漫长又痛苦。</p>

    我得了一场重病，整日窝在那小小的一方马车之中，全是药材味儿。</p>

    手被厚重的锁链拴着，箍得我手腕全是乌青的痕迹。</p>

    有好几回，我都看到了他。</p>

    有一次是半夜突然醒来，车帘之外，有一个人影杵着。</p>

    我只看一眼，便知道那是他。</p>

    他在外面站了许久许久，久到我以为那是我的一场梦。</p>

    忍了许久的咳嗽，到底没忍住。</p>

    我苍白的脸因为难受而涌起一股潮红，几乎就在我咳嗽的瞬间，外面的那个身影动了。</p>

    然后，剩下的，只是这林中的树丫。</p>

    张牙舞爪。</p>

    第二天来给我送药的人，便换成了幼玲珑。</p>

    我鼻子灵，闻得出那药碗中都有哪些药材。</p>

    比起前几日那些将士随意打发我熬的草药，里头明显多了几味对症下药的珍贵药材。</p>

    幼玲珑很嫌弃我：「要我说，死了便死了。」</p>

    「能把尸体带回去，有个交代就好。」</p>

    她将药碗递出，我迟迟不接。</p>

    我记得这双手。</p>

    明明纤弱无骨，却亲手抹掉了我皇姐的脖子。</p>

    皇姐最后一句话，是转过身，伸出手狠狠推了我一把。</p>

    「桑桑，快走！」</p>

    然后她轰地倒下，尸首异处。</p>

    那颗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最后被幼玲珑随手一踢，掉进一旁的堰塘中。</p>

    我的皇姐……生前最怕水了。</p>

    但有一年冬天，我不慎落入水中，是皇姐当即二话不说，直接投身进湖。</p>

    她似乎把我救上去后，才想起自己不会水，于是在湖中扑腾两下，便沉了下去。</p>

    后来是赶过来的皇兄把她又提溜起来，笑着骂她：「你这个旱鸭子，逞什么能！」</p>

    又骂我：「小屁孩别玩水，教过你多少回？」</p>

    那时梅花簌簌落，我和皇姐被冻得瑟瑟发抖，却咧开牙放肆地笑。</p>

    一转眼，看到的，却是幼玲珑皱紧的眉。</p>

    我将那碗药打翻了，珍贵的药汁撒了一地。</p>

    幼玲珑抬手就给我一巴掌：「不识好歹！」</p>

    「若不是殿下说要留你一命，以儆效尤。」</p>

    「你怎可能活到今日？！」</p>

    原来是这样啊。</p>

    我靠着冷硬的马车，轻轻地笑看她：「你喜欢傅宋秦？」</p>

    野蛮刁横的幼玲珑先是慌了神，紧接着冷哼一声。</p>

    「我是他的未来皇后，喜欢他也是理所应当。」</p>

    藏于袖间的手难免捏紧了，我面上不动声色，心中仍然不可避免的难受。</p>

    我不该如此的。</p>

    明知道，我与他……已经不可能了。</p>

    我笑得更开心了些：「玲珑将军，你知道傅宋秦为何不杀我吗？」</p>

    幼玲珑狐疑看我。</p>

    「少不更事。」我说，「他曾说过……」</p>

    「要娶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