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梳妆之后，天色已经微凉。</p>
晨钟已经敲响，常嫣带着清墨出门了。</p>
两人在长安街头摆摊的年轻小夫妻的摊位上吃了一碗小馄饨，之后才去了六福药铺。</p>
药铺门前已经排起了队伍，不算太长，但看着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p>
此时药铺的门还没开，来报名的医者脸上已经隐隐透着不耐烦。</p>
药铺开门是佟掌柜的活计。</p>
可已然到了时辰，为何还不见人？常嫣抬头看了眼天色，距离规定的开张时间，已经过了一刻钟。</p>
常嫣脸色一沉，快步走上前去，面对众人时，已经扬起了可亲的笑脸。</p>
“实在是抱歉各位同袍，家中有些事情耽搁了，让大家久等了。”</p>
常嫣手上有一把钥匙，她将钥匙递给清墨，“快去开门。”</p>
她则是留在这里与众人道歉，再说几句好听话，让人宽心。</p>
大家是来报名的，若是有幸在比试中拔得头筹，能够留在常氏做事，常嫣就是他们的少东家。</p>
少东家都温声好语的道歉了，他们的怒气也就消散了许多。</p>
清墨开了门，将桌椅板凳笔墨纸砚都搬出来，在门口替大家登记。</p>
常嫣见局面稳下来了，同清墨交代一声便转身离去了。</p>
药铺不做医馆的营生，需要用药的病人拿着医馆的坐堂大夫开的药方到药铺抓药，这个活清墨也能做，不需要常嫣在这里盯着。</p>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p>
佟三儿的家就在附近，没几步路。</p>
常嫣步伐缓慢地走过去，路上她想了很多。</p>
却唯独没想到，竟然会见到这样的场面。</p>
还没进院，就听见一个小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p>
然后是一声不耐烦的低嚷，让他们滚出去。</p>
循着声音，常嫣步至佟家门前，院门半敞着，里边的人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并没有注意到自家大门口伫立着一个窈窕身影。</p>
六七岁的小孩儿正是佟小宝，抱着佟三儿的腰痛哭，“爹，娘会好起来的吧？”</p>
小孩儿眼中满是惶恐。</p>
佟三儿惯常滴溜溜乱转的一双眼睛，现在也不转了，抱着佟小宝，慌张无措的情绪，快要将他整个人淹没了。</p>
他僵硬地点头，也不知是在安慰佟小宝还是在安慰他自己，“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p>
他不是大夫，可作为药铺掌柜，见过不少病人，常记名下也有医馆，他也是见过许多大夫的。</p>
今日请来的大夫，眉眼低得吓人。</p>
以往大夫这种表情，都说明病人的情况不太好。</p>
常嫣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在进去还是站在这等结果中犹豫，还没等她做出选择，屋里的大夫已经拎着药箱走出来了。</p>
须发皆白的老大夫，面上不见丝毫笑意，面对佟三儿和佟小宝急切的目光，他愧疚地拱拱手，“老夫学艺不精，还请另请高明吧。”</p>
“白大夫！”佟三儿身子一晃，推开佟小宝，双腿弯下，在老大夫身后跪下。</p>
“白大夫！”他膝行着追上白大夫，双手抱住老人的腿，“白大夫，您再试试！求求您再试试！”</p>
白大夫一脸为难，他弯腰想要扶佟三儿起身，可佟三儿的双腿像是长在地上了一般，任凭白大夫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出来，也没能将人扶起来。</p>
白大夫无奈，只能叹息道：“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啊，您另请……”</p>
“这京城哪里还有比白大夫医术更高明的人啊！”佟三儿终于忍不住悲痛，痛哭出声，“您再试试，您不能放弃啊，白大夫，我家小宝才六岁，他不能没有娘啊！”</p>
佟小宝原本像是被吓傻了，这会儿又“哇”地一声哭出来，学着他爹的样子爬到白大夫身前，抱着白大夫的大腿，哭着求白大夫救救他娘。</p>
白大夫确实是无能为力，尽管看遍了生死，还是难免叹息。</p>
“佟掌柜，您与其在这里与老朽纠缠，倒不如进屋去陪尊夫人最后一程。”</p>
佟三儿的手上，顿时失了力气。</p>
白大夫趁机背着药箱走了。</p>
走到门口，与常嫣碰面，常嫣与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大夫打了声招呼，同样得了一句问候。</p>
“不知佟夫人现在情况如何？”</p>
白大夫摇头，“中毒，怕是撑不过半个时辰了。”</p>
“入口之毒药？”常嫣问。</p>
得到肯定的答复，佟夫人吃错了东西，导致上吐下泻。</p>
她面露狐疑，“不能用催吐的法子吗？”</p>
凡是入口的药物或是吃错了东西，毒性并不十分烈的，都可以用催吐的法子缓解。</p>
佟夫人不过是一个普通妇人，碰上烈性毒药的机会并不多，大体上应该是吃错了东西。</p>
寻常百姓节俭，食物腐烂也舍不得丢掉，处理一下就能继续吃。</p>
想来佟夫人也是这种情况。</p>
“太晚了，若是昨天晚上发作时便送到医馆，还能活命。”</p>
如此说来，是昨天晚上就开始发病了，却拖到这个时候才请大夫？</p>
似是看出常嫣的疑惑，白大夫摇了摇头，“请了好几个大夫了。”</p>
他眼底有些愤懑，气恼道：“庸医害人呐！”</p>
常嫣心下了然，这是最初请到的大夫医术不佳，耽搁了救治。</p>
后来再请的大夫，已经无法挽回。</p>
直到拖到白大夫来，也是无力回天。</p>
与白大夫分手，常嫣进了佟家院落。</p>
院里养着鸡鸭畜禽，但干净整洁没什么异味，另一边的棚子里，堆满了干柴。</p>
佟夫人是个能干的妇人。</p>
拴在门口的狗见到陌生人，拽着锁链向前挣扎着汪汪叫。</p>
屋里佟三儿听到动静，踉跄着出门，见是常嫣还愣了一会儿，“大小姐，您怎么来了？”</p>
此时常嫣自然不能继续责怪佟三儿没去上工险些坏了她的事。</p>
她说，“听说你家里出事了，顺道过来看看。”</p>
佟三儿心里明镜似的，哪有什么顺道，药铺该开门了他还没出现，常嫣定是专门找来的。</p>
他脸上的眼泪还没干，向常嫣认错时，声音里都带着哭腔，“小人不是故意……”</p>
常嫣摆摆手，“我进去看看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