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我娘便把我挪到了府里最偏远的院子。</p>
我爹授意的。</p>
我爹说:「既然明珠不喜欢她，就让她少在明珠面前出现，别惹明珠晦气。」</p>
他嘴里的她是我,他的小女儿，宋如珠。</p>
我娘应了。</p>
自那之后,我就有意识地躲着我爹和我姐,也躲着我娘。</p>
其实说躲，不过是我给自己找补点自尊。</p>
事实是，我很难见到他们。</p>
我在自己的小院子里，自生自灭。</p>
只有一个茵嚰陪着我。</p>
嬷嬷是我娘的奶妈。</p>
她温柔地安慰我。</p>
她说:「小姐自小时候，就只要我陪着她，她出嫁了说什么也要带上我，她离不开我，如今却让我陪着你，小小姐，可见小姐是真心疼你的。」</p>
我说:「那她自己怎么不来?」</p>
姬嫉叹了口气，她说:「小小姐，别怨小姐，小姐能保下你一命，已属不易。」</p>
「谁要杀我，我姐吗?」我诧异。</p>
嬷嬷摇头，她说我爹与我娘洞房之前，再三言明不会再要孩子。</p>
我娘便忍着苦楚，喝了绝子药。</p>
可几年后，我娘却意外有了。</p>
我爹毫不犹豫地命她打掉。</p>
我娘舍不得，哭求我爹把孩子留下来。</p>
我爹不为所动。</p>
后来是大夫说，落胎会要了我娘的命。</p>
我爹才愤愤地跺脚允我出生。</p>
在我爹看来，我就是他的罪证。</p>
他许诺先夫人，一生一世一双人。</p>
而我的存在，却证明他违背誓言，不仅再娶还再生。</p>
我气愤不已:「他不想负了先夫人，就为先夫人守身啊，干吗续娶我娘?」</p>
说—套，做一套，我爹他就是个伪君子!」</p>
嬷嬷赶紧捂住了我的嘴:「我的小小姐啊，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可不能再说了，叫人听见，你就真没活路了。」</p>
我闭了嘴，满脸不服气。</p>
嬷嬷沉思了半天，说:「小姐，你说得不错，宋大人他就是个伪君子。」</p>
我一愣，茵姬她站我?</p>
好意外!我忍不住笑了。</p>
箦姻却严肃道:「当年，宋大人救了老爷，老爷感恩不尽，见他没了夫人，便要将小姐许给他，帮他安顿后院，抚育幼女，宋大人开始严词拒绝，却在见到小姐后，同意了。」</p>
我用鼻子哼了一下:「定是见色起意。」</p>
我娘长得很美。</p>
姻箦点头:「小小姐说得对，宋大人的先夫人，相貌平常，虽然与宋大人恩深爱重，但男人哪有不喜欢漂亮的呢?」</p>
「算起来，是宋大人先背了先夫人，却把这一切怪罪到后来的小小姐头上，小小姐说得对，宋大人确是个伪君子。」</p>
嬷嬷为我平反!</p>
她的话一落,我便扑进她怀里。</p>
小孩子的心是很容易交出去的。</p>
姻羔几句话，就让我依赖上她。</p>
难怪我娘离不开她。</p>
她确实是个好瘢。</p>
嬷嬷—下又一下轻轻抚着我的后背。</p>
她说:「小小姐，别怪你娘,你娘她不坏，她就是傻。」</p>
「宋大人拿捏你娘，定亲时，他明明心里喜欢你娘，却一副被勉强的样子，还装着痛心疾首，说怕续娶你娘后，亏了先夫人的女儿。」</p>
「你娘哪懂得这些道道，以为宋大人担心她做不了好母亲，你娘立马许诺，一定会待先夫人的孩子好;宋大人又说若有了亲生的便会不一样，他激你娘，你娘没反应过来，脱口承诺一定会对先夫人的孩子比自己的孩子好。」</p>
就是这么一个承诺,让她不敢疼自己的女儿。</p>
确实够傻。</p>
我有点理解了我娘，但又不想原谅她，我依偎在因嫉怀里，幽幽地说:「我是多余的。」</p>
这是我的心结。</p>
嬷嬷赶紧搂紧我:「小小姐啊，你可不是多余的，你是小姐后半生的指望。」</p>
「你娘经常来咱们院子外面，偷偷看你。」</p>
姻箦悄声说:「宋明珠成亲那天，你娘就会带着你走。」</p>
「真的吗?」我不敢相信。</p>
嬷嬷说:「小姐早就看透了宋大人的自私，她只是硬撑着，履行当初的承诺而已。」</p>
我惊喜不已。</p>
从那之后，每天在院子里对着老天祈求，让宋明珠早点成亲。</p>
姬嫉就乐，她说:「小小姐，女子成亲要等到十五岁，老天爷也不能让更早的。</p>
我很失落。</p>
姻嫉便给我讲故事,讲各种她听来的故事。</p>
我对世间种种的认知，都来自这些故事。</p>
她还带着我挖坑盗洞玩。</p>
嬷嬷农户出身，她说她们乡下的小孩子，都喜欢这个。</p>
我也喜欢。</p>
挖着挖着，我便把铲子动到了墙上。</p>
天天挖，很快挖出来一个小洞，我趴着一看，看见了隔壁院子的一角。</p>
这让我发现了新天地一样,挖得更起劲了。</p>
这天，我正干劲十足，挖出了一个小男孩。</p>
他把脑袋伸过来，对上我错愕的脸。</p>
他说:「我说这洞怎么越来越大，原来是你这个老鼠在打洞啊?」</p>
—听他叫我老鼠,扯着他领子就把他礴了过来。</p>
然后对他一顿拳打脚踢:「你才是老鼠，你才是老鼠。」</p>
男孩被我打懵了，只得点头说:「好，好，好，你是老鼠，我也是老鼠，咱俩都是老鼠好吧。」</p>
和我一块是老鼠?</p>
这句话取悦了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