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太难了。</p>
纵使三百年来我从不敢懈怠一天，日夜苦修，也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p>
我再也无法突破了。</p>
身体已经到了可以承受的极限。</p>
往后，我会慢慢地变老、变丑，然后死掉。</p>
我不想陆衡看到这样的我。</p>
再说了，哪有白发老太太追着年轻小伙子跑的。</p>
多羞人啊。</p>
所以，陆衡，我只能追你到这里了。</p>
以后，再没人烦你。</p>
你可以安心悟你的道了。</p>
离开陆衡后，时间好像突然变慢了许多。</p>
可追了陆衡这么久，突然停下后，我有些茫然，不知该做些什么。</p>
便将大把的时间用来发呆。</p>
我没有家，又嫌山里冷清，遂蹲在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p>
我捡了个墙角，背风，朝阳，隔壁摊卖包子的大娘讲八卦还好听。</p>
我非常满意。</p>
蹲着蹲着，有人给我扔了一只破碗。</p>
然后，又有人给我扔了一枚铜钱。</p>
再然后，两枚铜钱、三枚铜钱……</p>
我好像找到了一份新工作……</p>
对面墙角的老伯生意显然不如我，他挪过来，「丫头，给腾块地儿，你这儿风水旺。」</p>
于是，我们两个排排坐，听包子大娘说八卦。</p>
大娘心善，收摊的时候还给我俩一人塞了一个包子。</p>
「这一老一小，可怜见的。」</p>
我啃着包子，望了望面前满满当当的铜钱，突然发现了生活的美好。</p>
显然，老伯也有同感。</p>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丫头，你明儿还来吧？」</p>
我咽下最后一口包子，重重点头，「当然。」</p>
后来，我们成了这条街生意最好的乞丐组合。</p>
可惜，好景不长。</p>
当我发现第一缕白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该走了。</p>
仙力不能再提升，我会比平常人老的更快。</p>
照这个速度算，要不了多久，我就会变得比老伯更老。</p>
为避免吓到他们，我得离开。</p>
老伯恋恋不舍，「丫头，留在这儿多好啊，有钱有闲还有乐。」</p>
我十分潇洒地挥挥手，「包子吃腻了，去换换口味。」</p>
卖包子的大娘闻言，默默把准备给我当干粮的包子放下了，转身塞给我俩馒头。</p>
我沉默了下，「其实……也没那么腻。」</p>
我揣着包子离开的时候，大娘又追上来，「丫头，等等。」</p>
我赶紧道：「一点都不腻，我超爱的。」</p>
大娘笑了，轻轻拍我一下。</p>
「惯会淘气。」</p>
她顿了一下，又道：「丫头，别跟你那夫君置气了，你离开这么久，他定担心坏了，早些回家罢。」</p>
我骗他们说，是跟夫君吵架了，赌气出来逛的。</p>
亲人们相继离世后，我就再也没收到过这样的善意了，一时竟红了眼眶，语气也不自觉带了撒娇的意味，「他才不会在意我呢，他早就烦透我了。」</p>
「傻孩子，怎么会呢，他待你那么好。」</p>
她不知道，我同他们讲的是以前那个陆衡。</p>
可如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陆衡已经不在了。</p>
是啊，他早就不在了。</p>
是我一直在苦苦追寻一个早就不在了的人。</p>
大娘帮我擦去眼泪的时候，我才发觉，我竟已泪流满面。</p>
我眼泪汪汪地看着她，恍惚间好似看到了阿娘和陆伯母。</p>
我问她，您能不能抱我一下，一下就好。</p>
扑向她怀里的那一刻，我压抑已久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嚎啕大哭，泪如雨下。</p>
似乎要把这么多年的委屈悉数哭出来。</p>
临走前，大娘不放心，又叮嘱了我几句。</p>
「两口子哪有不吵架拌嘴的，床头吵床尾和，夫妻没有隔夜仇。」</p>
「好孩子，你回去，两个人好好地把误会说开就好了。」</p>
「往后可不要再这么冲动了，姑娘家家的，遇到坏人怎么办。」</p>
「男人最好哄了，说几句好听的就开心得不行，再不成，你看看他喜欢什么，买了来送他，保准管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