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窗们讪讪地走了。</p>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灶膛里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p>
沈砚白背对着我,身形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p>
良久,他才转过身,眼中的怒火已经褪去,换上了一种更让我难受的,深不见底的疲惫。</p>
“阿芜,”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沙哑,“我们之间,真的走到了这一步吗?连最基本的沟通都做不到。我说东,你往西。我视若珍宝的颜面,在你眼里,还不如一张包点心的油纸。”</p>
我垂下眼帘,看着地上那团狼藉的宣纸。</p>
“我不知道什么是颜面。”</p>
我老实回答,“我只知道,那纸是你写的,你的字好看。王大娘见了,也夸你的字写得好。我觉得……很欢喜。”</p>
我的欢喜,就是这么简单。</p>
他送我的第一支珠钗,我欢喜。</p>
他给我买的第一匹布,我欢喜。</p>
他随手写的一张纸,我也欢喜。</p>
因为那上面有他的痕迹。</p>
沈砚白像是被我的话噎住了,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p>
他眼中的疲惫更深了,最后,只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p>
“算了。”</p>
他说,“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明日,我亲自带你去县衙。”</p>
他不想再跟我有任何“沟通”了。</p>
因为他知道,我们永远也说不到一处去。</p>
我点了点头,说:“好。”</p>
那天晚上,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宿在书房,而是回了我们的卧房。</p>
我们分床而睡。</p>
我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他睡在他那张名贵的紫檀木床上,中间隔着一道薄薄的纱帘,也隔着两个无法靠近的世界。</p>
夜里,我听到他翻来覆去的声音。</p>
我知道他没睡着。</p>
我也没睡着。</p>
我想起我们刚成亲的时候。</p>
那时他还是个穷秀才,租住在城西一间破旧的小院里。</p>
冬天没有炭火,我们就挤在一张床上,我把他的脚揣进我怀里捂着。</p>
他冻得嘴唇发紫,却还在昏暗的油灯下,笑着对我说:“阿芜,等我将来高中,定要让你住上全上京最好的宅子,用最名贵的紫檀木床。”</p>
后来,他真的高中了。</p>
我们搬进了这座三进的大宅子,他也有了紫檀木床。</p>
可他的脚,再也不需要我捂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