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的师爷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姓李。</p>

    他认识我，也认识沈砚白。</p>

    见我一个人进来，他有些惊讶：“沈夫人？您这是……”</p>

    我将那个小小的布包袱放在桌上，平静地说：“我和沈砚白，要和离。”</p>

    李师爷大吃一惊，手里的毛笔都差点掉了。</p>

    “和离？这……这是为何啊？沈大人待您不是一向……”</p>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意思我明白。</p>

    在外人看来，沈砚白待我一向很好。</p>

    他位高权重，却不曾纳妾，给了我这个乡下妻子足够的体面。</p>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些体面之下，是怎样的冷漠和疏离。</p>

    “劳烦师爷了。”</p>

    我不想多说，只是把事情又重复了一遍。</p>

    李师爷见我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劝，只好叹了口气，拿出和离需要用的文书。</p>

    “需要夫妻双方同时到场，按上手印才算生效。”</p>

    他说，“沈大人呢？”</p>

    “他在外面。”</p>

    我说着，就要出去叫他。</p>

    可我刚一转身，就看到沈砚白和林书意一起走了进来。</p>

    沈砚白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p>

    林书意则跟在他身侧，一脸担忧地看着他，眉宇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p>

    “砚白哥哥，你别冲动。夫妻之间，哪有不吵架的。嫂嫂她只是一时糊涂，你……”</p>

    “够了！”</p>

    沈砚白猛地打断她，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我们的事，不用你管！”</p>

    林书意的脸色一白，泫然欲泣。</p>

    “我……我只是担心你。”</p>

    沈砚白却没有再看她，他径直走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p>

    “姜芜，你非要闹成这样吗？”</p>

    他低吼道，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你满意了？”</p>

    我被他捏得生疼，忍不住皱起了眉头。</p>

    “放手。”</p>

    我说。</p>

    “我不放！”</p>

    他固执地说，“跟我回去！”</p>

    “回去做什么？”</p>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回去继续看你和林小姐花前月下，吟诗作对吗？回去继续当你那个上不得台面的乡下妻子，给你丢人现眼吗？”</p>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沈砚白心上。</p>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p>

    “我没有……”</p>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无力。</p>

    是，他没有和林书意花前月下。</p>

    他们只是“知己”，只是在一起谈论学问。</p>

    可他知道，那些他与林书意共度的时光，是他最快乐的时光。</p>

    而在面对我时，他只有无尽的疲惫和厌烦。</p>

    “沈砚白，”我看着他的眼睛，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是你说的，我们不是一路人。也是你写的，恩断义绝。现在，你想反悔了？”</p>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p>

    是啊，这一切，都是他先开始的。</p>

    他想要和离，想要摆脱我这个“包袱”，去追求他所谓的“灵魂契合”。</p>

    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当他看到我平静地接受这一切，甚至比他更决绝地走向县衙时，他慌了。</p>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p>

    他发现，事情的发展，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