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p>
沈砚白死死地攥着我的手腕,手背上青筋暴起,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所有的言语都化为了一句近乎乞求的低语,“阿芜,别闹了,我们回家。”</p>
回家。</p>
多么温暖的一个词。</p>
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让我觉得无比讽刺。</p>
这三年来,那座大宅子,是我的家,却从来不是他的。</p>
他的家,在他的书房里,在他的诗词歌赋里,在林书意崇拜的眼神里。</p>
唯独不在我身边。</p>
“沈大人,”一直被晾在一旁的李师爷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您看这和离书……还办吗?”</p>
沈砚白的身体一僵。</p>
我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李师爷手中的文书上。</p>
那上面,只需要我们各自按上一个手印,从此,我便与他沈砚白,再无瓜葛。</p>
我用力,想从他手中抽出我的手。</p>
但他攥得太紧了。</p>
“沈砚白,你放开我!”</p>
我有些急了,“是你自己说的,是你自己写的!现在全城的人都知道你要和我这个不识字的妻子和离了,你还想怎样?难道你想让大家说你言而无信吗?”</p>
“言而无信”四个字,像一把利剑,精准地刺中了他身为读书人最脆弱的自尊。</p>
他的手,猛地松开了。</p>
我揉着被他捏得通红的手腕,看也不看他,径直走到桌前,拿起印泥,在属于我的那一栏,重重地按下了我的手印。</p>
红得刺目。</p>
像滴在雪地上的一滴血。</p>
我做完这一切,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p>
“到你了。”</p>
沈砚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p>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鲜红的手印,脸上血色尽褪。</p>
他大概从未想过,一向对他百依百顺,逆来顺受的我,会有一天,如此干脆利落地,亲手斩断我们之间的所有联系。</p>
没有哭闹,没有哀求,甚至没有一丝留恋。</p>
林书意也呆住了。</p>
她大概也以为,我只是在闹脾气,在用这种方式,博取沈砚白的关注和挽留。</p>
可她错了。</p>
哀莫大于心死。</p>
当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彻底失望的时候,她是不会哭的。</p>
“砚白哥哥……”</p>
林书意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事已至此,你就……成全嫂嫂吧。强扭的瓜不甜。”</p>
这句话,终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p>
沈砚白猛地抬起头,那双一向温润如玉的眼眸,此刻却红得吓人。</p>
他没看我,也没看林书意,而是死死地盯着李师爷。</p>
“谁敢办!”</p>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势。</p>
李师爷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文书都掉在了地上。</p>
县衙里,死一般的寂静。</p>
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搞懵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