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特意提早半小时到公司，把上周落下的几个方案补完，心里却始终悬着块石头。</p>
昨晚关了手机，夜里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全是欧娅哭红的眼和欧栾拍桌子的样子，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p>
九点不到，手机开机，一连串未读消息涌进来，全是欧娅的。</p>
第一条是凌晨两点发的：“罗修，对不起，我整夜没睡，我真的没办法了。”</p>
第二条是四点：“我爸说宁可去借高利贷也不卖车，他说男人没车没面子。”</p>
第三条是六点：“我弟昨晚跟人打架进了派出所，对方要赔三万块医药费，我爸让我来找你要钱。”</p>
我盯着最后一条，气得手抖，差点把手机摔了。</p>
还没等我回，欧娅的电话直接打进来，我接起来，她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罗修，我弟在派出所，你能不能先借我三万救急？”</p>
我冷笑：“救急？你们家的急是救不完的！我凭什么借？”</p>
欧娅带着哭腔：“不是借，是从你还的钱里扣！就当我先还你三万！”</p>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欧娅，你是不是觉得我傻？今天扣三万，明天扣五万，最后二十万扣完，你们还是欠一屁股债，我图什么？”</p>
欧娅沉默了几秒，低声说：“我知道你生气，可我弟要是被拘留，我妈肯定受不了……”</p>
“你妈受不了关我屁事？”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你们家的事，别一次次往我身上推！我再说一遍，三万没有，一分都没有！”</p>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顺手把她拉黑。</p>
刚挂没多久，仉猛的电话就打进来，语气急得不行：“修子，出事了！合作方刚才来电话，说我们资金迟迟不到位，要终止合同，还要我们赔违约金！”</p>
我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笔掉在地上：“多少违约金？”</p>
仉猛说：“十万！他们说我们违约在先，必须赔！”</p>
我靠在椅背上，胸口像压了块巨石，喘不过气。?????</p>
原本二十万是启动资金，现在被欧栾挪走，仉猛那边催款，项目黄了不说，还要倒赔十万，这简直是雪上加霜。</p>
“猛子，再给我两天时间，我一定把钱追回来。”我咬着牙说。</p>
仉猛叹了口气：“修子，我信你，但你得抓紧，公司那边已经在准备解约文件了。”</p>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发呆。</p>
原本以为只是追回自己的钱，现在牵扯到事业、名誉、金钱，甚至法律纠纷，问题远比我想象的大。</p>
中午，我没去食堂，一个人在楼下快餐店啃面包，脑子里乱成一团。</p>
突然，邻桌两个中年男人的对话飘进耳朵——</p>
“哎，你知道不，欧家那老欧，前阵子拿了笔钱给他儿子还赌债，结果他儿子又输光了，现在债主天天上门。”</p>
“真的假的？那老欧不是退休了吗？”</p>
“退休工资才几个钱，还不是东拼西凑，听说连女儿女婿的钱都动了。”</p>
我手里的面包差点掉在桌上，竖起耳朵仔细听。</p>
“他女婿好像是个做设计的，攒了二十万准备创业，全被老欧转走了，现在正闹离婚呢。”</p>
“啧啧，这老欧也是胆大，连女婿的钱都敢动，不怕被揍啊？”</p>
“揍？人家女婿聪明，直接把卡冻结了，老欧气得跳脚，天天去女儿家闹。”</p>
我听着这些议论，心里五味杂陈。</p>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知道这事，小区里早就传开了，只是我以前没留意。</p>
这说明什么？说明欧栾的行为早就成了别人的笑柄，而我们，还在为他的愚蠢买单。</p>
我吃完面包，回到公司，立刻给欧娅发了条消息——这次用的是新号，她没拉黑我。</p>
“今天下午三点，带你爸和你弟来我家，必须到场，否则别怪我不客气。”</p>
发完我就开始整理所有证据，包括转账记录、聊天截图、银行冻结通知，还打印了一份民事起诉状模板，以防万一。?????</p>
我知道，这一趟谈判，要么拿回钱，要么彻底撕破脸。</p>
下午两点五十，门铃准时响起。</p>
我透过猫眼一看，欧栾走在最前面，脸色铁青，欧犇跟在后面，戴着手铐——不知是刚从派出所出来还是怎么回事，右手缠着绷带，左眼乌青，活像刚打完架。</p>
欧娅走在最后，眼睛肿得厉害，看见我开门，勉强挤出个笑：“罗修，我们来了。”</p>
我没请他们进屋，直接站在门口：“进来吧，地方小，别弄脏了。”</p>
三人局促地走进客厅，欧栾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副大爷模样：“说吧，又想怎么样？”</p>
我冷笑：“欧栾，你儿子手怎么了？”</p>
欧犇摸了摸绷带，不耐烦地说：“跟你没关系。”</p>
我盯着欧栾：“是不是因为赌债打架进的派出所？”</p>
欧栾脸色一变，嘴硬道：“谁说的？我儿子那是见义勇为！”</p>
我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是今早快餐店的对话，我偷偷录的。</p>
按下播放键，那两人的议论声清晰地传出来：“老欧拿女儿女婿的钱还赌债”“他儿子又输光了”“债主天天上门”……</p>
欧栾的脸从铁青变成煞白，欧犇猛地站起来：“你偷录别人说话？”</p>
我收起手机，淡淡道：“不是偷录，是光明正大听的。欧栾，你现在还有什么好狡辩的？”</p>
欧娅看着她爸和她弟，嘴唇颤抖：“爸，你……你怎么能……”</p>
欧栾恼羞成怒，拍着茶几吼：“罗修，你这是侵犯隐私！我要告你！”</p>
我嗤笑：“告我？你去告啊，顺便把你偷我钱的事也一块儿说清楚。”</p>
欧犇瞪着我：“你少得意，不就是二十万吗？大不了我们卖房子！”</p>
我挑眉：“卖房子？你们那房子六十万，卖了还不够还赌债，你拿什么还我？”</p>
欧娅急得快哭了：“罗修，别说了，我们先谈还钱的事……”?????</p>
我看着她，心里的火又冒了上来：“谈？你们一次次骗我，现在还有脸谈？”</p>
欧栾梗着脖子：“那钱是我们家的！你娶了我女儿，钱就是我们共同的！”</p>
我气笑了：“共同？我婚前攒的钱，凭什么跟你家共同？欧栾，你讲点道理行不行？”</p>
欧娅拉了拉她爸的胳膊：“爸，别说了，我们按罗修的要求还钱。”</p>
欧栾甩开她的手：“还什么还？那钱早花光了！”</p>
我眼神一冷，从包里拿出起诉状：“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法庭上见。欧栾，你放心，法院会判你全额返还，还得付利息。”</p>
欧娅一听“法庭”，腿一软差点跪下：“罗修，别起诉，我求你了……”</p>
我看着她，语气依旧冰冷：“别求我，去求你爸，让他把钱吐出来。”</p>
欧栾被我逼得没辙，突然站起来，指着门：“走！我们不谈了！”</p>
我侧身让开：“请便。”</p>
三人灰溜溜地往外走，欧娅走到门口又回头，眼里含着泪：“罗修，我真的尽力了……”</p>
我没回应，直接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呼出一口气。</p>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我看着茶几上那三万块现金，突然觉得特别讽刺。</p>
他们一家人的“尽力”，就只有这三万块和一堆烂摊子。</p>
我拿起手机，给仉猛发了条消息：“项目可能保不住了，违约金的事，我再想办法。”</p>
仉猛很快回：“修子，别太自责，这不是你的错。”</p>
我看着那句话，眼眶发热，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p>
不是我的错，可所有的后果，都得我来扛。</p>
这就是生活，残酷又真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