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奶奶家出来，我在街上站了很久。</p>

    三月的风还有点凉，我裹紧外套，深吸一口气。</p>

    15年。</p>

    我想起17岁那年夏天，我第一次帮奶奶收租。</p>

    那天很热，我骑着自行车，跑了一整天，收了18户的租金。</p>

    回到家，满头是汗。</p>

    奶奶数了数钱，说：“不错，下个月还是你来。”</p>

    我说好。</p>

    那时候我想，帮奶奶干活，奶奶一定会对我好一点。</p>

    毕竟从小，她就偏心弟弟。</p>

    弟弟出生那年，我4岁。</p>

    我记得那天，全家人都围着弟弟，没有人看我。</p>

    奶奶说：“小杰是男孩，是我们陈家的根！”</p>

    从那以后，所有的好东西都是弟弟的。</p>

    好吃的，先给弟弟。</p>

    新衣服，先给弟弟。</p>

    压岁钱，弟弟收到的永远比我多。</p>

    过年，亲戚给我们一人200块。</p>

    奶奶收走我的，说：“姐姐的钱存着，以后给弟弟娶媳妇。”</p>

    我问：“那弟弟的钱呢？”</p>

    “弟弟的当然弟弟自己花了。”</p>

    我不懂，为什么我的钱要给弟弟，弟弟的钱却是弟弟的？</p>

    后来我懂了。</p>

    因为我是女的，他是男的。</p>

    在这个家里，我天生就该让着他。</p>

    我以为，我帮奶奶干活，奶奶会对我不一样。</p>

    确实不一样。</p>

    以前，奶奶无视我。</p>

    现在，奶奶使唤我。</p>

    “雨薇，三号楼的租客说暖气坏了，你去看看。”</p>

    “雨薇，今年的房产税到期了，你去交一下。”</p>

    “雨薇，五楼王叔要退租，你去收尾。”</p>

    我不敢说不。</p>

    我怕说了不，奶奶更不喜欢我。</p>

    傻吗？</p>

    是的，很傻。</p>

    我花了15年才明白，奶奶的心，从来不会因为我的付出而改变。</p>

    她爱弟弟，是因为弟弟是男孩。</p>

    她不爱我，是因为我是女孩。</p>

    这跟我做什么、不做什么，一点关系都没有。</p>

    手机响了，是同事的消息。</p>

    “雨薇，你明天请假了？”</p>

    我回复：“家里有事。”</p>

    “什么事？”</p>

    我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p>

    “没什么，处理完了。”</p>

    处理完了吗？</p>

    没有，才刚刚开始。</p>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p>

    王叔。</p>

    他是奶奶的老租客，租了10年了。</p>

    也是我最熟的租客。</p>

    电话接通了。</p>

    “雨薇啊，有事？”</p>

    “王叔，我跟您说个事。”</p>

    “你说。”</p>

    我深吸一口气。</p>

    “从今天开始，我不帮奶奶收租了。以后有什么事，您联系我弟弟陈小杰。我把他的电话发给您。”</p>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p>

    “出什么事了？”</p>

    “房子分了，都给了我弟。”</p>

    王叔“啧”了一声。</p>

    “这老太太……行，我知道了。对了，我家热水器坏了，你弟什么时候来看看？”</p>

    “您直接联系他吧。”</p>

    “好。”</p>

    我挂了电话，开始一个一个通知租客。</p>

    18个租客，打了1个小时。</p>

    有人惊讶：“啊？不是你收租了？”</p>

    有人叹气：“你奶奶也真是的……”</p>

    有人直接问：“你弟靠谱吗？”</p>

    “您找他就知道了。”</p>

    我挂掉最后一个电话，天已经黑了。</p>

    手机又响了。</p>

    是弟弟。</p>

    “姐！你什么意思？我接了好几个电话了！那个王什么叔说热水器坏了让我去修？我怎么知道怎么修？”</p>

    “你不是新房东吗？房东的事，你自己解决。”</p>

    “你——”</p>

    我挂断了电话。</p>

    然后拉黑了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