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房间里，我打开了那个我从家里带出来的小首饰盒，拿出一条金项链和一对成色还算不错的白玉耳环。</p>

    这是顾彦廷送我的结婚礼物。</p>

    我将它们并排放在丝绒布上，看了很久。</p>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挖空了一块，空落落地疼。</p>

    温知，你已经六十岁了，不能只靠着回忆过活。</p>

    我把它们重新包好，放进手提包里，然后去了城中最有名的一家老字号金店。</p>

    店里的老师傅认识我，见到我，又看了一眼我拿出的东西，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和了然。</p>

    他没多问，只是沉默地一件件称重、鉴定、估价。</p>

    “顾太太，这些东西，年头久，您确定要……”</p>

    他还是没忍住，迟疑地问了一句。</p>

    “卖。”</p>

    二天下午，我刚和张律师通完电话，手机就“叮”地响了一声。</p>

    是一条银行的到账短信。</p>

    那一长串的零，让我愣了足足半分钟。</p>

    五百万。</p>

    紧接着，顾彦廷的短信跳了出来，语气还是那般理所当然，充满了命令的意味：</p>

    【别在外面给我丢人现眼。】</p>

    【钱给你了，收起你那套做作的把戏，闹够了就自己滚回来。】</p>

    丢人现眼。</p>

    在他眼里，我去变卖首饰，只是为了博取他同情、逼他就范的把戏。</p>

    而这五百万，不是体恤，不是愧疚，是他用来买断我尊严的恩赐。</p>

    我看着那条短信，忽然觉得有些想笑。</p>

    他和我做了四十年夫妻，到头来，还是半分都不了解我。</p>

    我打开了手机银行，找到那个我再熟悉不过的账号，将那笔五百万，一分不少地，原路转了回去。</p>

    我知道，这一举动会彻底激怒他。</p>

    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男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他赖以掌控的权力和金钱，在对方面前变得一文不值。</p>

    我等着他接下来的狂风暴雨。</p>

    可这一次，我不再害怕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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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星期后，门铃声响起时。</p>

    我以为是酒店客房服务，结果打开门，看到了女儿顾语。</p>

    她站在门口，眼圈有些发红，看起来这几天没有休息好。</p>

    她看到我，嘴唇动了动，然后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p>

    “妈。”</p>

    我让她进来，她打量着这间一览无余的酒店套房，眼里满是心疼：</p>

    “妈，您就住在这儿？”</p>

    “家里…爸他这几天脾气很差，他以为您过两天，气消了就自己回去了。”</p>

    我给她倒了杯水，平静地说：“那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p>

    “妈，您真的想好了吗？就这么…和我爸离婚？”</p>

    顾语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担忧，有不解。</p>

    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对我这个母亲的重新审视。</p>

    我放下水杯，认真地看着她：</p>

    “想好了，这可能是我这辈子，为自己做的一个正确的决定，你会理解妈妈的，对吗？”</p>

    顾语的眼圈红了。</p>

    她看着我，看着我脸上那种从未有过的坚定，忽然明白了什么。</p>

    她张开双臂，像小时候那样，紧紧地抱住了我。</p>

    “我以前总觉得，您和我爸就该是那样的。”</p>

    她把头埋在我的肩上，声音带着一丝哽咽。</p>

    “可那天在宴会上，我看着您把戒指放下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您好陌生…也好累。”</p>

    我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p>

    她松开我，用手背胡乱抹了抹眼泪。</p>

    “妈，只要您下定决心，我就支持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