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边已染了橘红。</p>
苏晚晴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手里拎着椰丝糕，哼着小曲往外走。</p>
刚到门口，就看见陆砚挺拔的身影立在老槐树下。</p>
军绿色军装衬得他肩宽腰窄，帽檐轻压，遮住了些许眸光，只余一双眼沉静如深潭。</p>
他正微微侧头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p>
准确来说，是用手语交流。</p>
那人穿着藏蓝色衬衣，约莫四十岁出头，眉眼间带着几分严肃，低声说着什么。</p>
陆砚颔首回应，手势简洁有力，两人的交流无声却流畅。</p>
苏晚晴定了定神，快步走了过去，脸上扬起笑：“陆砚，我来了！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p>
陆砚闻声转头，漆黑的眼眸瞬间落在她身上，帽檐下的目光顿了顿，像深潭里投进一颗小石子，泛起极淡的涟漪。</p>
他先朝身旁的人比了个手势。</p>
程辛树表情严厉，朝着苏晚晴点了点头。</p>
苏晚晴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落在陆砚流畅利落的手势上。</p>
那些指尖的起落，翻转在她眼里，像看不懂的密码。</p>
明明近在咫尺，却隔着一层无形的墙。</p>
她思绪微顿，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p>
手语。</p>
要是自己学会手语，和陆砚的沟通不就更顺利了吗？</p>
直接就能懂他的意思，交流起来肯定方便。</p>
苏晚晴这念头刚萌生，就被陆砚接下来的动作浇了盆冷水。</p>
陆砚朝她递来了两个字：稍等。</p>
接着又转向那中年男人，打了个手语。</p>
程辛树看了眼苏晚晴，眉头微蹙。</p>
他们似乎在交谈什么机密。</p>
程辛树犹豫了一瞬，也打起了手语。</p>
陆砚神色平静，偶尔抬手回应。</p>
两人全程没再看苏晚晴一眼，仿佛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p>
苏晚晴有些不满地皱起眉头。</p>
方才那点火热的情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浇灭了大半。</p>
说好的一起下班回家，结果她只是个陪衬？</p>
苏晚晴抿紧唇，脸颊微微鼓了起来，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p>
等陆砚终于结束了交流，转头时恰好瞥见苏晚晴紧绷的侧脸，还有那双明显耷拉下去的眼睛。</p>
他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困惑，指尖下意识地摩挲起本子边缘。</p>
她刚才明明还带着笑，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p>
苏晚晴率先开口：“你们聊完了？”</p>
陆砚没点头。</p>
程辛树却朝着一个方向招了招手，语气严肃：“出来吧！”</p>
苏晚晴顺着他招手的方向看去。</p>
不远处的榕树下，一个半大的少年，蔫头耷脑，不情不愿地从树后走出来。</p>
正是早上才分别的陆正明。</p>
只不过……</p>
“你这脸，怎么了？”</p>
陆正明刚走近，苏晚晴没忍住好奇，问出了声。</p>
她脸嫩，此刻微微蹙眉，倒没了怒意，多了几分疑惑的娇俏。</p>
陆正明鼻青脸肿的脸上满是戾气，嘴角还贴着纱布，恶狠狠地回了句：“关你什么事！”</p>
像火药桶，一点就炸。</p>
苏晚晴：……</p>
老弟，你有气往我身上撒是怎么回事？</p>
陆砚皱眉，踹了陆正明一脚，以示警告。</p>
“陆正明，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程辛树厉声呵斥。</p>
陆正明梗着脖子，不说话了。</p>
“陆首长，关于陆正明同学，学校让他休学回家反省，没有商量的余地。等他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道歉后，再考虑让他返校。”</p>
程辛树语毕，头也不回地离开了。</p>
这句话的信息含量不少，苏晚晴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p>
短短一天，陆正明怎么就被休学了？？</p>
看他脸上的伤，是打架斗殴被劝退？</p>
一瞬间，苏晚晴立马将前因后果猜了个七七八八。</p>
那位中年男人大概是学校主任一类。</p>
陆砚刚刚和他交涉，是为了陆正明被休学一事。</p>
听那男人的语气，以及陆正明脸上明显已经处理过的伤口。</p>
可以得出，休学一事，估摸着是上午就发生了的事情。</p>
而中午时，陆砚突然让她等他一起下班……</p>
苏晚晴猜着猜着，心凉了半截。</p>
陆砚不自知，垂着眼眸，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和钢笔，笔尖落下。</p>
没一会儿，本子递来。</p>
工整的字迹写着：陆正明，需要在家里住十天左右，你能接受吗？</p>
非常公事公办的句式。</p>
苏晚晴不死心地问：“陆砚，你约我一起下班，就是为了说这个事吗？”</p>
陆砚漆黑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她。</p>
点头。</p>
苏晚晴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里的期待全没了。</p>
什么甜蜜一起下班，都是骗局。</p>
果然，陆砚根本不会主动！</p>
陆砚垂眸，恰好撞进她含满怒气的眼眸。</p>
她眼眶微微泛红，不是哭，是气的，像只惹毛了的小猫。</p>
陆砚的动作骤然顿住，周身常年不散的沉静，仿佛被按了暂停键。</p>
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茫然，周身常年不散的沉静，仿佛被按了暂停键。</p>
生气？</p>
为什么生气？</p>
陆砚再次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探寻。</p>
指尖捏着钢笔，刚要低头写字询问。</p>
就听苏晚晴有气无力地说：“随便，反正这个家你说了算，你决定就好。”</p>
他落下的笔锋一顿，随即改了内容。</p>
递过去时，本子上写着：晚上我值班，可能会晚点回去。</p>
苏晚晴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p>
合着真就是为了这一件事。</p>
他还要值班，压根没想过要和她一起回家！</p>
苏晚晴猛地将怀里的油纸包，狠狠塞到他手上。</p>
“给你的。”</p>
苏晚闷声。</p>
不等陆砚反应，她转身往家属院反方向走。</p>
脚步又快又急，连个背影都透着气呼呼的劲儿。</p>
陆砚低头看着怀里的油纸包，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椰香。</p>
打开一看，是几块方方正正的椰丝糕，雪白的糕体裹着金黄的椰丝，还带着余温。</p>
他抬头再看，那气呼呼的小身影已经拐过墙角，不见了踪迹。</p>
“哥，你看她！我就说她不行，一点小事她就生气上了，太斤斤计较了！”</p>
陆正明凑到陆砚身边，对着苏晚晴的方向撇撇嘴，嘟囔道，</p>
“不就是住家里几天吗，至于这么大反应？”</p>
陆砚指尖捏着松软的椰丝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p>
为什么突然生气了？</p>
是因为陆正明住家里？</p>
他将椰丝糕小心收好，放进军装口袋里。</p>
转头看向态度顽劣的堂弟，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p>
…</p>
而另一边，苏晚晴压根没回家，顺着小路直接到了海边。</p>
夕阳的潮水刚退，海风卷着咸腥气扑在脸上，稍稍吹散了她心里的憋闷。</p>
她踢掉布鞋，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沙地上，弯腰捡起块贝壳，狠狠扔向大海。</p>
“什么嘛，还以为有进展了，原来是我想多了。”</p>
苏晚晴嘟囔着，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礁石上的海草。</p>
失望是真的，但更多的是不服气。</p>
来日方长，她不信拿不下他。</p>
刚才那点小情绪褪去，苏晚晴反而有了坚定了心思。</p>
捡起一块光滑的贝壳，擦了擦上面的沙子，她眼里重新燃起光。</p>
手语必须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