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从厕所哼着小曲回来时，面对的是一个空荡荡的包厢。</p>

    还有一份印着烫金字样的万元菜单，孤零零地躺在转盘中央。</p>

    他愣住了，掏出手机给我发微信。</p>

    【闺女，人呢？是不是没钱付账把亲爹押这儿了？】</p>

    可我却没时间回他。</p>

    此时的我，正被老板拽着，和周晴一起塞进了她的车里。</p>

    车内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p>

    老板双手死死捏住方向盘，指关节都捏白了。</p>

    周晴坐在副驾位，大气不敢出，只能透过后视镜，拼命给我使眼色，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快解释啊！」</p>

    我要解释什么？</p>

    本来就听不懂人话，越急我脑子越糊涂。</p>

    被急刹车摔了三次后，我终于想通了。</p>

    哦！要解释一下我爸为什么会成为我爸！</p>

    「老板……」我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开口，「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p>

    「那是哪样？」</p>

    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p>

    「我再说一遍，我们公司还没到需要员工出卖自己的地步。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去换投资。」</p>

    她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颤抖，这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p>

    「我没有！」</p>

    我急了，提高了音量。</p>

    「我没有出卖色相的心！</p>

    「而且……而且我对公司……倒也没爱到这个地步啊！」</p>

    我说的是实话。</p>

    我只是想帮她，顺便保住我的工作，毕竟找工作真的很累。</p>

    要是实在公司保不住，那就保不住呗……</p>

    动动嘴皮子可以，动真格我是万万不可能答应的。</p>

    旁边的周晴也赶紧帮腔。</p>

    「是啊老板，姜姜不是那种人。说到底就是一份工作，怎么可能牺牲到那种程度？你也太……太自恋了。」</p>

    最后那句「自恋」她说得极轻，但在这寂静的车里，却格外清晰。</p>

    老板的身体僵了一下。</p>

    或许是周晴的话点醒了她，又或许是我的那句「对公司倒也没爱到这个地步」让她意识到，以我的性格，确实干不出这么有「奉献精神」的事。</p>

    她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泄了气的疲态。</p>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发动了车子。</p>

    车汇入夜色的车流，窗外的霓虹光影斑驳地掠过她的脸。</p>

    在一个漫长的红绿灯前，车停了下来。</p>

    我从后座的角度，清晰地看到她抬起手，用手背飞快地在眼角擦了一下。</p>

    那个动作很隐蔽，也很快，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p>

    她哭了。</p>

    这个平时骂我们像骂孙子，面对油腻投资人能直接把红酒泼人脸上的女人，这个永远一副「老娘天下第一」模样的女魔头老板，居然因为以为我要「牺牲自己」而偷偷掉了眼泪。</p>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酸酸胀胀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