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一敖身体猛然一震，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p>
他在手术室外等待太久，不知不觉睡着了，梦到了些少年时的往事。</p>
那是六年前，距离高考还剩三个月时，他与江心月的生活开始有交集。</p>
“孩子，看你挺累的，真难得你大老远来陪小月儿。”张慧芬眼角噙着泪，给唐一敖递来一瓶纯净水。</p>
唐一敖拧开瓶盖，猛灌了一大口。</p>
冰凉的水，润过喉咙，让他清醒了一些。</p>
掏出手机一看，手术已经过去三个小时。</p>
“阿姨，小月儿到底是什么时候生病的？”唐一敖悲切地问。</p>
“就是你们高考那年，她没告诉你吗？”张慧芬有些诧异。</p>
唐一敖的心，被什么东西猛然撞击了一下。</p>
小月儿，你是不是有很多事，一直瞒着我？</p>
这时，手术室的大门，被一位医生打开，叫了声家属。</p>
唐一敖和张慧芬立即起身，迎了上去。</p>
张慧芬万分紧张，双手合十，向看不见的神明祈祷。</p>
她害怕听到最坏的答案。</p>
“别担心，手术很成功，病人脱离了生命危险。”医生温和地说。</p>
“真的吗？谢谢医生，谢谢医生……”</p>
张慧芬泪如雨下，不停地向医生鞠躬。</p>
唐一敖也长出了一口气，心中悬着的巨石落下。</p>
没有经历过至亲至爱生离死别的人，永远无法体会这一刻的感受。</p>
医生又补充道：“真的很幸运，手术过程中，病人一度失去生命体征，或许是顽强的求生意志救了她。”</p>
接着按照惯例，嘱咐了几句。</p>
张慧芬情绪还未平复，唐一敖冷静一些，一一记下，再度致谢。</p>
到了晚上，江心月被转回病房，从昏睡中渐渐苏醒。</p>
“小月儿，你醒了。”</p>
张慧芬一直守在床边，激动地抓住女儿的手，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p>
江心月眼神有些涣散，盯着母亲的脸看了许久，才轻声开口：“妈妈。”</p>
张慧芬的眼泪，再度决堤。</p>
唐一敖鼻子一酸，也差点哭出来。</p>
他背过身，抹了一把眼泪。</p>
再回过头时，发现江心月正注视着他，眼神有些复杂。</p>
“唐一敖？”江心月一字一顿地喊出这个名字。</p>
“是我，小月儿，你感觉好些了吗？”唐一敖觉得小月儿的神情有些异样。</p>
又或许是错觉。</p>
应该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还没回过神来。</p>
经历了手术，江心月身体很虚弱，被母亲喂了点流食以后，又沉沉睡去。</p>
张慧芬晚上在医院守夜，唐一敖约好明天一早来换她。</p>
后天就是《好歌声》第一期节目的直播，按理说他明天应该练练歌，找点感觉。</p>
但一看到江心月苍白憔悴的面容，他就什么也顾不上了。</p>
反正许海明说了，海选可以走后门，算是提前拿到了入场券。</p>
晚上躺在床上，唐一敖辗转反侧。</p>
满脑子都是六年前的校园时光，与江心月相处的点点滴滴。</p>
不知不觉，泪水浸湿了枕头。</p>
到了后半夜，才困意来袭，沉沉睡去。</p>
直到早上七点，被闹钟吵醒。</p>
唐一敖简单洗漱一下，打车赶到医院，顺手买了点早餐，刚走到病房门口，听见小月儿在轻声哼着歌。</p>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p>
这首歌旋律轻快婉转，又带着些伤感。</p>
歌词细腻内敛，描述着一段青涩纯真的感情，回味起来怅然若失。</p>
是一首难得的流行音乐佳作。</p>
唐一敖有些奇怪，自己好歹是混娱乐圈的，也算半个音乐人，居然从来没听过这样一首歌。</p>
为了不打扰江心月，他站在门口，将整首歌听完，才轻轻地推门而入。</p>
“小月儿，好些了吗？”</p>
江心月靠在床头，点头微笑：“一敖，你来得好早。”</p>
张慧芬提着个热水瓶，从门口进来，连声向唐一敖道谢。</p>
她面容憔悴，双眼布满血丝，显然彻夜未眠。</p>
有了唐一敖来换班，她不厌其烦地嘱托了很多事，才肯回去休息。</p>
病房里，只剩下江心月和唐一敖。</p>
窗外朝阳初升，晴空正好。</p>
唐一敖开了半扇窗户，放进来些新鲜空气，略略驱散消毒水的味道。</p>
他坐在床边，打开盛粥的餐盒，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江心月嘴边。</p>
江心月嘟着嘴，眨了眨清澈的眼：“我能不能自己吃？”</p>
“不，你现在生活不能自理。”唐一敖又将勺子递了递。</p>
江心月莞尔一笑，接受了投喂。</p>
热气腾腾的粥，一直暖到胃里。</p>
喂了几勺，唐一敖按捺不住好奇，询问道：“小月儿，你刚才唱的什么歌？我好像从来没听过。”</p>
“好听吗？”江心月没有直接回答。</p>
唐一敖认真地点了点头。</p>
作为一个音乐系的毕业生，他对这首歌评价很高，那种淡淡的忧伤，特别抓人心。</p>
再看如今死气沉沉的乐坛，都是些什么玩意儿？</p>
“我在手术室做了个梦，梦见另一个世界，那里有很多好听的音乐，比这个世界丰富多彩很多。”江心月俏皮地回答。</p>
有点像开玩笑，又有点像真的。</p>
唐一敖又喂了一勺粥，然后放下碗，掏出手机将刚才的歌词一搜，根本没有这首歌。</p>
至少不是一首已经公开发布的歌曲。</p>
“小月儿，你别逗我，这首歌该不会是你自己创作的吧？”唐一敖疑惑。</p>
“我哪有那个本事，就学了一点点简谱，不还是你教的吗？”江心月笑出了声，表情很可爱。</p>
比起六年前，甚至比起昨天，好像开朗了一些。</p>
她不是那种很惊艳的美女，有点小家碧玉的意思，但相处久了，会觉得很耐看。</p>
没有得到答案，唐一敖不死心地说：“那你能不能教我唱这首歌？”</p>
江心月欣然同意：“好呀！”</p>
喝完粥以后，她找出自己直播时的纸笔，将整首歌的谱子和歌词，洋洋洒洒地写了出来。</p>
一如既往的行云流水。</p>
唐一敖没带乐器，但可以用手机APP，弄个简易版的伴奏。</p>
充斥着消毒水味的病房里，开始了一段既甜蜜又伤感的合唱。</p>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但偏偏，雨渐渐，大到我看你不见……”</p>
唱着唱着，就只剩下唐一敖一个人的声音。</p>
晶莹剔透的泪水，沿着江心月苍白的脸颊，无声坠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