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奇怪。</p>
我目睹过单浩出轨，可是却不如此刻难受。</p>
可能是他们身上的生活气息太重了，好像已经在一起了很久。</p>
我清晰地意识到，单浩身边已经有了别的女人了，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关系，他们也会如我们当初那般，共饮一杯水，共享一张床，一起看日升日落。</p>
我的出现，对他只会是困扰。</p>
倘若我真的爱他，真的为他好，就该识趣点，大方点，坦荡磊落地放下银行卡，然后离开。</p>
可张嘴的那一刻，我却发现自己几乎失声。</p>
咽了咽嗓子，我将银行卡递出去：”你好，我是单浩的同乡，他以前借过我钱，我今天是特地来还钱的。“</p>
女子扭头看着单浩。</p>
单浩站在原地，安静两秒，视线落在我身上：”进来坐坐？“</p>
其实我不该坐坐的。</p>
但单浩拿了杯子给我倒水，又为我拉开椅子。</p>
女人张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皱起眉头：”浩哥，你去加件衣服吧，别感冒加重了。“</p>
单浩站在餐桌前看着我，我只能垂着头，终于抬脚踏进大门：”打扰了。“</p>
我很用力地收敛自己的目光，没让自己乱看，怕看到什么会让自己更难过的东西。</p>
但有些场景，终究还是避不开。</p>
单浩回卧室穿了一件长袖衬衫出来，坐在餐桌前，周身都是低气压。</p>
这是他生病时的典型状态，我看着他的嘴唇抿起的弧度，猜测他应该还有一点低烧。</p>
指尖微动，我克制地将手握成拳头。</p>
女人从厨房端了一碗粥出来，细心地挑出里面的姜丝，又剥了一个鸡蛋，蛋白放在盘子里，蛋黄用勺子压碎了混在粥里：”浩哥，尝尝？“</p>
单浩不吃姜，是嫌弃姜味太重。</p>
不吃蛋白，是因为我爱吃蛋白。</p>
我只觉得眼睛刺痛，仿佛下一秒眼泪就要涌出来，只能赶紧移开视线。</p>
多过分啊，是故意的吗，故意让我留下来，目睹他和别人的亲昵。</p>
单浩没动那碗粥，只是随意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p>
语气就是单纯地叙旧。</p>
我看着坐在他身边，虎视眈眈看着我的女人。</p>
我知道，我但凡稍微泄露一点对单浩的感情，一场争吵是免不了的。</p>
我再也没什么能给单浩的了，那我就给他省点心吧。</p>
想到这里，我放在膝盖上的拳头又紧了一点。</p>
手心传来尖锐的刺痛，但脸上已经可以露出自然的，甚至稍微带了一点羞涩的笑意：”还不错，马上要结婚了。“</p>
单浩闻言，掀起眼皮盯着我。</p>
他的眼底倒映着我的身影。</p>
很久以前，他的眼底只有我的身影。</p>
我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到时候，你们来吃喜酒啊。“</p>
单浩不会来的，所以这个谎言我也不怕被拆穿。</p>
女人脸上对我的敌意终于消失，注意力又重新回到单浩身上：”浩哥，你快吃呀，不然就冷了。“</p>
我抱着杯子，克制地抿了一口，然后礼貌地提出要离开。</p>
单浩也跟着起身：”我送你。“</p>
”浩哥你还生着病呢，我来送吧。“</p>
单浩并不理会，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p>
稍微越过了男女之间的安全距离，我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香味。</p>
关门声在身后响起，我没有回头，径自朝电梯走去。</p>
单浩的脚步不紧不慢，频率还是和以前一样。</p>
我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突然很想抽一支烟。</p>
”结婚也好，你早就该结婚了。“单浩咳了一声，嗓音带着一丝沙哑，”他对你挺好吧？“</p>
我怕一出声就是哽咽，只能压低声音，”嗯“了一声。</p>
”那你呢？“稍微平复了呼吸，我笑着问他，”你们感情看起来也挺不错的，应该好事将近了吧？“</p>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我连忙走进去，胡乱地按下关门键，甚至不敢听单浩的回答。</p>
直到电梯门彻底关上。</p>
我才轻轻地说了一句：”再见。“</p>
这次是真的，再也不要见了。7</p>
那晚我是走回家的。</p>
走了快三个小时，一边走一边哭，到家时口干舌燥，吨吨吨喝了一大壶水，然后没卸妆没洗澡直接埋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p>
因为睡不踏实，迷迷糊糊半梦半醒，又想起好多以前的事。</p>
单浩亲爸在工地上打工，他后妈对他不好，常常不给他吃东西，我做饭时就偷偷留一碗给他。</p>
第一次来月经，卫生巾都是单浩给我买的。</p>
青春期刚发育时，我洗澡常被继父偷窥，后来单浩就以做作业为借口赖在我家，等我洗完澡再离开。</p>
县城里开了第一家肯德基，单浩啃了一周馒头，省了生活费带我去吃。</p>
高中时流行打毛线，我熬了三个晚上，给单浩织了一条黑白配色的围巾，他每个冬天都翻出来戴，直到我们分手，被留在了那间小小的出租屋。</p>
大学时我们在一个城市，但我课业很重，单浩上班的地方离我很远，囿于经济，我们并不能经常见面，所以一天要打好多个电话。</p>
除了发薪日，单浩隔三岔五也会给我打钱，他说是客人给的小费。</p>
室友得知我有个在酒吧上班的男友，表情都很古怪。</p>
她们觉得我是乖乖女，和酒吧混子八竿子打不着。况且单浩还能得小费，想也知道接触的人很多很杂，搞不好心就花了。</p>
但我对单浩的信任近乎盲目，从没有怀疑过他的人品。</p>
为了给单浩准备生日礼物，我瞒着他接了家教，存了好久的钱，给他买了一件死贵的羽绒服。</p>
我送了单浩很多东西，大多和取暖有关。大概是小时候太穷了，冬天总是格外难熬。</p>
那时候是真难。</p>
但可能因为知道身后有人，所以从来也不觉得苦。</p>
只是很可惜，再也回不去了。</p>
凌晨四点，我彻底没了睡意，索性起身。</p>
这个房子是我去年买的，付了首付，花了很多心思装修，一点一点，把它布置成了我喜欢的样子。</p>
我找出一个储藏箱，开始收捡物品。</p>
给单浩买的水杯，收起来。</p>
碗筷，收起来。</p>
毛巾牙刷，收起来。</p>
逛街时买下的觉得会很适合单浩的衣物，收起来。</p>
箱子被塞得满满当当，我费力地把它推到储物间。</p>
那里还摆放着两个箱子，储存着我和单浩在出租屋的点点滴滴。</p>
”我是真贱啊。“我自言自语，”还好，也就贱这最后一次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