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月后,京城。</p>
隔着前世的七年,温雪菱再次站在丞相府外。</p>
上辈子,她以为进了这扇门,便可以与爹爹、哥哥们团聚,殊不知是将她推入无尽痛苦的深渊。</p>
而今夜,是后娘生辰,渣爹为她风光大办,宾客络绎不绝。</p>
门口围了一群抢喜银的百姓。</p>
她站在人群里,看着正在为后娘庆生忙碌的俊朗少年,他上辈子那些话在耳畔回响。</p>
“娘都死了要什么原配虚名?分明是你妒忌安安丞相府嫡女身份!”</p>
“后娘也是娘,你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p>
少年满面喜色,那双与娘亲十成相似的眸子,在看到温雪菱之时,迸发的不是两年未见的欣喜,而是震惊后的蹙眉。</p>
此人正是她的四哥,温谨礼。</p>
温雪菱将他皱眉的表情,尽收眼底,勾了勾唇。</p>
真刺眼。</p>
原来四哥的心,这么早就偏了。</p>
没关系,过会儿他们就要丢人了。</p>
温谨礼不耐烦挥手,叫来了书童。</p>
“姑娘,我们家少爷让我带你去后门。”</p>
温雪菱没理会书童,转身就要离开。</p>
“菱儿——”</p>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隔了前世今生,在她心头重重刻下血痕。</p>
温雪菱停下脚步,还未转身,就被温谨礼用力拽到了旁边巷子。</p>
好似......她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p>
温谨礼警惕四周,语气生硬道,“你怎么能找到这里?”</p>
她仰头扬起不达眼底的笑意,“我来找你们呀,兄长不欢迎我吗?”</p>
他嫌弃睨了眼她的粗布麻衣,又拉着她往里面走了走,皱眉道,“娘亲呢?”</p>
“在客栈。”</p>
“需要我现在过去请娘亲过来吗?她很想......”</p>
温谨礼急声拒绝:“不行!现在不行!”</p>
她收起嘴角的弧度,他竟如此抗拒。</p>
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冷硬,温谨礼忙开口找补,“等明日一早,我亲自去接你们。”</p>
突然间,巷子口传来一声呼唤。</p>
是温锦安的声音。</p>
少年脸上掠过担忧,招来守在巷子口的书童,“把她送回去,别让任何人看见。”</p>
温雪菱望向他着急奔向温锦安的背影,如此熟悉,和前世重叠。</p>
巷子口,温锦安衣着华贵,满头珠钗,身侧跟着众多婢女和护卫。</p>
看到温谨礼,她嘟嘴埋怨道,“四哥哥,你去哪儿了,安安找了你好久呢。”</p>
“今日讨喜的乞儿多,哥哥怕扰了母亲清净,便走远了些。”</p>
“夜里风凉,你身子单薄,哥哥送你回府。”</p>
他余光瞥向后巷,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温雪菱听到这些话。</p>
“姑娘,我送你回客栈......人呢?”</p>
书童没找到人,也不再找。</p>
“罢了,不过就是个女乞儿,想来也不重要。”</p>
循着前世记忆,温雪菱来到丞相府后院假山高处,冷冷看着前厅和睦融融的盛况。</p>
被围在中间的后娘,脸上尽是笑意。</p>
她的渣爹和祖母,还有方才丢下她独自回府的四哥,全都围在她身边。</p>
“母亲,大哥杀海寇无法赶回来,特托我送上东海珍珠做贺礼,愿母亲年年岁岁,美貌照旧。”</p>
“您冬日惧寒,三哥重金寻来锦衣狐裘,只盼母亲今年不再畏冷。”</p>
“我为母亲准备了西域暖手石。”</p>
温雪菱和四位兄长朝夕相处了十余年,从未见过他们如此用心准备生辰礼。</p>
后娘难掩嘴角笑意,“你们有心了,老二老三还没回来吗?”</p>
“二哥去了扶黎国的断头山,那边有一株上千年的老山参,他说要采了来给母亲炖汤补身子,本该今日归来,但扶黎国出现了暴乱,三哥带着商队去接二哥了。”</p>
温雪菱周身笼罩着彻骨寒意。</p>
二哥和三哥是双生子,三哥身子骨壮实,但二哥一直是病秧子。</p>
是娘亲日夜给他调理身体,背着他三跪九叩登上了圣山,硬生生磕坏一双腿才求得医圣救他。</p>
断头山,一个连瘴气都有剧毒的地方,他却为了这个后娘进去采山参!</p>
四兄弟的贺礼,令后娘脸上添光,引来众人羡慕。</p>
温锦安撒娇道,“四哥哥,你们偏心,送给母亲的生辰礼如此珍贵暖心,我不管,今年我生辰,你们也得给我准备不输于这些的贺礼。”</p>
“好好好,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要给我们的好妹妹。”温谨礼语气充满了对她的宠溺。</p>
温雪菱眸中冷意更甚。</p>
娘亲生辰时,他们别说赶回来送一碗长寿面,连他们庆贺生辰的书信都不曾收到。</p>
难道这个女人为他们做的事,能抵得过生养之恩?</p>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温谨礼打开了锦缎盒子。</p>
他取出东海珍珠和月光石分别置于掌心,静待宾客们的赞美。</p>
只是嘴角的得意还未扬起,一支利箭倏然破空而至。</p>
月光石被射落在地,裂成两半。</p>
东海珍珠也随之落地,被惊慌失措的宾客们践踏。</p>
“有刺客!”</p>
温雪菱眯起眼睛,不慌不忙,盯着侍从手里的锦衣狐裘,一箭将它射穿并钉在了柱子上。</p>
惊慌下,有人打翻了柱子旁的烛火。</p>
狐裘瞬间燃起大火,侍从们赶紧取水,奈何火是灭了,这件锦衣狐裘也毁了。</p>
生辰宴乱成一团。</p>
温敬书站在了后娘面前,手以保护之姿搭在后娘的肩膀上。</p>
“来人!送夫人离开!”</p>
温雪菱嘴角勾起冷笑,再度拉开手中弓弩,最后一箭直冲他而去。</p>
箭矢以极快速度穿透了渣爹的掌心,在要射中后娘肩膀那刻,他用力推了她一把避开。</p>
她听到了四哥的惊呼,继妹的哭声......</p>
温雪菱冷眼旁观前庭的慌乱,她和娘亲不好过,他们凭什么过好日子?</p>
前世,两条命。</p>
她会让他们今生在痛苦中加倍偿还。</p>
这只手......便是定金。</p>
接下来,才是开始。</p>
前厅传来温谨礼的怒吼:“来人!抓刺客——”</p>
宾客们四散而逃,生辰宴狼藉一片。</p>
从假山上转身一跃,无人知晓温雪菱曾来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