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p>
沈青青没接到消息,却和江致勋在食堂不期而遇。</p>
他身边跟着几个战友,风尘仆仆,一身疲惫,看样子是刚结束任务回来。</p>
一开始,江致勋没看到沈青青。</p>
沈青青也没看到他。</p>
只是坐在角落里,纤细白皙的手拿着个馒头,安安静静地吃饭。</p>
虽然她很低调,但还是引起了注意。</p>
战友起哄,“那位女同志以前没见过,是谁家的家属来探亲了?”</p>
“长得真漂亮,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谈对象,要是没有,老江你去争取争取。”</p>
“你都二十八岁了,再单着,以后得孤独终老!”</p>
“别说,和老江挺登对的,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郎才女貌!”</p>
江致勋眼皮一掀,想要警告他们,别乱点鸳鸯谱。</p>
视线越过战友,余光落在了沈青青身上。</p>
小姑娘穿着黑色毛呢大衣,头发全部扎起,在脑后盘成一个不规则的丸子。</p>
像是出门前的随手一抓,不乱,有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味道。</p>
脖子上围着一块灰色的围巾,只有白净的脸完全暴露在空气里。</p>
天气好,有阳光落在她身上。</p>
看起来暖融融的。</p>
她的穿着打扮,和这里的所有人都不同。</p>
就好像误闯了不属于她的世界。</p>
格格不入。</p>
对江致勋来说,确实也是这样的。</p>
到嘴边的话没说出来,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凝重。</p>
他的视线太过犀利,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沈青青抬眼,下意识循着源头望了过去。</p>
四目相对,她看到了许久没见的男人。</p>
心脏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圈涟漪。</p>
比起三年前,他黑了很多。</p>
可能是瘦了的原因,五官轮廓更加分明,透着一股不可阻挡的锐气。</p>
显得身上的气质更加冷硬。</p>
江致勋比沈青青大五岁。</p>
她到江家时,江致勋已经当兵去了。</p>
他们之间的交集不多,但回家探亲的时候,江致勋的表情是温和的。</p>
会问她学习情况。</p>
还会给她买补品。</p>
有时候不知道买什么,就干脆给她钱和票,让她去买自己喜欢的。</p>
哪怕他不苟言笑,身上的气息也不是冷冰冰的。</p>
和现在截然不同。</p>
沈青青捏着筷子的手用力,想到自己的病情,那一圈圈名为心疼的涟漪逐渐平静了下来。</p>
江致勋有家人,有朋友,还有无数前仆后继的追求者。</p>
身体健康,事业顺利,前途不可限量。</p>
她还是心疼自己比较合适。</p>
沈青青的心情恢复了平静,紧握着筷子的手松开,嘴角勾起了完美的弧度。</p>
见她笑得高兴,还对他挥手。</p>
江致勋的眼神越发冷漠。</p>
抬步往沈青青坐的角落走去。</p>
战友们茫然又震惊,“什么情况,女同志是老江的熟人?”</p>
“说不定是小嫂子,走走走,我们去跟人打个招呼。”</p>
“老江的表情看着挺唬人的,别让他把女同志吓哭了。”</p>
“……”</p>
沈青青坐在原位没动。</p>
平静地看着江致勋,他走得越近,脸上的冷气就越明显。</p>
哪怕已经做好了准备,沈青青的心还是被针扎了一下。</p>
人走到眼前,她才站起身。</p>
喊了一声,“致勋哥。”</p>
精神压力大的时候,身体就容易出毛病。</p>
也不知道是天气冷的原因,还是水土不服,沈青青来大西北的第一天,就发起了高烧。</p>
现在体温降下来了,但嗓子还有些哑。</p>
听起来有种无辜可怜的味道。</p>
江致勋的眉头皱得更紧,冷冰冰地问:“你怎么来了?”</p>
沈青青想速战速决,直接说明来意。</p>
她是来离婚的。</p>
可江致勋的战友跟了过来,打断了沈青青开口的机会。</p>
战友拍了拍江致勋的肩膀,一脸不赞同。</p>
“老江,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吓着女同志。”</p>
有人则跟沈青青道歉,“老江就这脾气,同志你别跟他一般见识。”</p>
沈青青点头,“是我来得突然,抱歉。”</p>
江致勋的战友林之栋一脸了然,“同志你是来找老江的吧?”</p>
“嗯。”</p>
这两人果真认识。</p>
战友们默契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出现兴奋的神色。</p>
林之栋挤眉弄眼,问江致勋,“你是家里的独子,我们可都知道,那这位女同志是……”</p>
言下之意,在场的人都听懂了。</p>
沈青青也确定了一件事。</p>
江致勋没向别人透露,他已婚的身份,就连关系好的战友也不知情。</p>
说不定只有领导,才知道他的婚姻状况。</p>
嘴角扬起的弧度僵硬了一瞬。</p>
但也就是瞬间的事情。</p>
沈青青笑着说:“我叫沈青青,是致勋哥的……”</p>
话被江致勋打断,“谁规定妹妹一定得是亲生的?”</p>
他的表情冷漠又疏离。</p>
不像和沈青青有亲密关系的样子。</p>
甚至,还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抗拒和排斥。</p>
在场的都是人精,看出来他们俩人关系不好,也就没再起哄打趣。</p>
林之栋尴尬地搓了搓手,在心里酝酿说辞,就怕沈青青下不来台。</p>
再难堪的情况,沈青青都经历过了。</p>
当初江致勋一声不吭跑来大西北,还三年不回家,她没少被死对头笑话。</p>
说她竹篮打水一场空。</p>
虽然嫁进了江家,但没得到江致勋的心,迟早要被扫地出门。</p>
顶着别人异样的眼神,沈青青活了三年。</p>
现在已经可以坦然面对了。</p>
没觉得难堪。</p>
笑着说:“我来找致勋哥有要紧事,事情办完就回京市了。”</p>
原来真是从京市来的,难怪女同志穿着时髦,长得也白白净净的。</p>
他们这些常年风吹日晒的,跟人一比,简直是糙得没边。</p>
林之栋摸了摸后脑勺,“你们说事,我们就不打扰了。”</p>
正要走,却被江致勋喊住。</p>
“不吃饭了?”</p>
林之栋是结了婚的人。</p>
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总觉得江致勋和沈青青之间的气氛不对劲。</p>
不想掺合其中,就怕自己好心办坏事。</p>
“我们坐那边。”</p>
指了个最远的角落,分明是要给沈青青和江致勋留说话的空间。</p>
沈青青没说话。</p>
离婚是私人的事情,她不喜欢把自己的私事摊开给别人看。</p>
也不喜欢鸡飞狗跳的场面。</p>
体面和平地分手,才是她想要的结果。</p>
江致勋向来情绪稳定,但看到沈青青,所有的冷静和理智好像都离家出走了。</p>
她想让别人走,他就偏要把人留下!</p>
“我和她没什么好说的,你们留下,免得女同志尴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