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起,对于这些亲密接触,我变得抵触。</p>
我张嘴想要说什么,乔心茹温柔的嗓音已经响在身后。</p>
“我觉得妈说得对,思言,我们要个孩子吧。”我曾经很多次梦到跟乔心茹的孩子</p>
可现在,我已经没有这种憧憬了。</p>
我将乔心茹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拿开,随口寻了个由头:</p>
“孩子的事情急不来,我这两天累了,先休息吧。”</p>
背后的人沉默了很久,不知道是不是察觉了什么。</p>
直到我的心脏都加速,乔心茹才说:“都听你的。”</p>
我松了口气。没多久,乔心茹又道:“今天看见我战友家的小子了,很淘气,一点也不听话。”</p>
“但我突然就觉得,好像有个孩子也不错,热闹。”</p>
她难得分享她在部队的事情,声音里还带着笑意。</p>
我恍然。</p>
难怪昨天她回答母亲的时候,明显还是有着应付的意思在,今天就改变了想法。</p>
我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以后会有这样的生活的。”只是,那个和她生儿育女的,不会是我。</p>
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我除了在学校更多的时间都是回家陪父母。</p>
莫名的,乔心茹休息的时间多了起</p>
来。</p>
这天,她又来学校接我下班,两人一起去食堂吃饭。</p>
我们给了钱和票,打好饭刚在食堂的角落里坐下没多久,她的竹马周时佑的声音就响起。</p>
“我可以坐这里吗?”我头也没抬:“这里是公共场所,</p>
周同志想坐哪里都是可以的。”</p>
乔心茹自然也没有拒绝:“既然碰到了,那就一起吧。”</p>
周时佑欢欢喜喜地坐下,状似无意地道:“前几天心茹跟我说方老师心情不好,请教我要怎么办呢,现在看到你们一起吃饭,我很开心。”</p>
我手上动作一顿,终于抬眸看去,对上周时佑眼中潜藏的得意。</p>
这是在告诉我,这几天乔心茹的转变,是因为他吗?</p>
我礼貌颔首:“那谢谢你了。”周时佑一愣,沉默一会又笑道:“</p>
既然你们和好了,心茹说好的谢礼什么时候给我?我可是期待了很久。”</p>
乔心茹看了眼身旁的我:“他说学习起来老是忘记时间,我就答应送他一块上海牌手表。”</p>
我笑了笑:“都是用你工资买的,不用跟我报备。”</p>
乔心茹动了动唇,又看向周时佑:</p>
“你急什么,我已经托去上海的朋友带了。”</p>
我没有看两人的互动,只是收了餐盘:“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乔心茹也跟着起身:“我也吃好了。”</p>
两人从食堂出来,恰好遇见我的一个男同事,他见到两人,打趣道:</p>
“乔团长这是知道思言要走了舍不得,天天来陪着呢?”</p>
我也若无其事笑:“是啊。”</p>
直到那同事走远,乔心茹才僵硬地看向我:“你要去哪儿?”</p>
我语气淡然:“有个项目要跟其他学校交流,要出差一阵子。”</p>
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乔心茹便也没有怀疑,松了口气:“怎么不提前跟我说?要去多久?</p>
东西有没有收拾好?”</p>
我指尖一蜷。</p>
凭心而论,其实乔心茹是个挺好的妻子。</p>
也会关心我,支持我的事业。</p>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没有涉及到周时佑。</p>
想到这里,我心尖蔓延最后一丝不舍消散。</p>
我摇摇头:“还不清楚,要看到时候的情况。”第二天下课后,我回到办公室。</p>
一个出差回来的男同志开玩笑道:</p>
“真羡慕思言同志的魄力,说申请公派就申请了,思言同志,你爱人难道一点意见都没有吗?”</p>
“对啊,原本我也想着申请呢,但一想到要跟我爱人远隔重洋几年,通信也困难,就放弃了。”</p>
我一怔。</p>
其实一年前我就有了公派的机会。</p>
但当时我也是顾念着乔心茹,放弃了那一次机会。昨天在食堂前遇见的那个男同事开了口:</p>
“这算什么问题,我昨天还看见思言同志他爱人特意过来陪他一起吃饭”</p>
“两人可恩爱了,肯定是不怕的,你说是吧?思言同志。”</p>
足够相爱,这些确实都不是问题。</p>
但最大的问题也是,我们已经不再相爱了。</p>
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只是笑着转移话题:“离开前我请大家吃个饭吧!”一行人也不再继续刚才的问题,风风火火来到国营饭店。</p>
还没进去,突然有个同事拉住我,语气古怪地看着坐在玻璃窗前的两个人影。</p>
“思言同志,那是不是你们家乔团长和那个叫周时佑的学生?”</p>
那两人不知在聊些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我这边。</p>
我看着那谈笑风生的两人,若无其事转头:</p>
“那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弟弟,小年轻害羞,我们人多就不去打招呼了。”我说着招呼同事们进了包间。</p>
关门瞬间,我往外看了一眼,周时佑笑着抬手拍了下乔心茹。</p>
他手腕上,戴着一块精致漂亮的男</p>
表。</p>
我垂下眼眸,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p>
下。</p>
包间内,几个同事你一言我一语。</p>
“等思言同志再回国,应该直接就去科研所了吧?”</p>
“那是,到时候思言可就是技术人才,是要为国做贡献的!”我也被这样的氛围感染,抛开即将离别的惆怅,一双瞳孔似琉璃一般发亮</p>
“我一定努力把技术学回来!不负同志们的期望。”</p>
有男同志端起搪瓷杯:“来来来,以茶代酒,祝思言同志前程似锦!”</p>
我笑着应和。</p>
会的。</p>
似锦。</p>
我的未来,会跟我想象中一样繁花</p>
不会再因乔心茹而顾影自怜。走出国营饭店时,天色还没完全暗</p>
下。</p>
一出门,我就跟乔心茹迎面撞上。</p>
……</p>
在妻子乔心茹为了她的青梅竹马,忘记他们结婚周年的那一刻,季思言终于死心了。</p>
他告诉自己:“爱情靠不住,只有学习强国才是唯一出路。”</p>
1982年,北京大学。</p>
“思言同志,你的公派留学申请已经通过,半个月后你们这批留学生就会出发前往美国。”</p>
教师办公室内,一个老教授笑着将盖了章的申请表递给季思言。</p>
方念郑重接过,轻轻吐出一口气,鞠躬道:“谢谢何教授。”</p>
何教授翻了翻面前的资料,又关切的问:“不过这一去就是好几年,家里人没意见吧?”</p>
季思言脑中闪过乔心茹冷淡的模样,转瞬即逝。</p>
再回神,他语气坚定:“留学回来建设祖国,这是为国为民的好事,我爱人是理解我的。”</p>
教授夸赞道:“好,有觉悟,你的能力有目共睹,那就先回去好好准备和家里人道个别。”</p>
季思言走出办公室时,晚霞将天边映得通红。</p>
学生拿着饭盒三三俩俩在校园里穿梭。</p>
快要走到学校大门口的时候,季思言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p>
“心茹,谢谢你帮我找的资料,这段时间真是多亏你的帮忙,不然我也不可能这么快适应大学生活。”</p>
季思言不由自主停下脚步,朝声音来源看了过去。</p>
他的妻子乔心茹和夏柏宇正站在大门口边的树下。</p>
乔心茹脸上是他极少看见的温和笑意:“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应该的,以后有什么麻烦都可以找我。”</p>
季思言攥紧手收回目光,低头想要绕开。</p>
可还没走几步,乔心茹就看见了他:“思言!”</p>
季思言脚步一顿,女人快步走上来:“今天部队里事情少,我特意过来接你。”</p>
听见特意两个字,季思言看了看她身后一直望着这边的夏柏宇,还有他手里拿着的资料,眼底漫出一丝嘲讽。</p>
抿了抿唇,他淡淡道:“既然是来接我,那走吧!”</p>
乔心茹没有注意到他的冷淡,转头朝夏柏宇道:“柏宇,反正顺路,就一起回去吧。”</p>
季思言没说话,夏柏宇主动笑着上来打招呼:“思言同志。”</p>
一路上,夏柏宇都在说他跟乔心茹小时候的事情。</p>
偶尔他也会笑着问季思言:“这些事心茹都没有跟思言同志说吧,你别看她现在成熟,小时候可淘了。”</p>
季思言敷衍扯唇:“是啊。”</p>
三人并肩,夏柏宇反而更像是乔心茹的丈夫,他才是那个外人。</p>
他跟乔心茹都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但认识乔心茹是在五年前。</p>
当年季思言响应国家号召,下乡成为知青,高考恢复的第一年,他考回了北京的大学。</p>
乔心茹部队任务结束回北京,她的座位,刚好就在季思言的旁边。</p>
后来一次军方研发项目中,两人再次阴差阳错相遇,很快就熟悉了起来。</p>
不久他们就谈了对象,两年后又结了婚。</p>
跟所有夫妻一样,他们婚后的生活平静又温馨。</p>
直到一个月前,下乡的夏柏宇也考上了北京大学回了城。</p>
夏柏宇出现的那一天,季思言才知道,原来乔心茹还有这么一个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p>
那段日子,乔心茹几乎日日魂不守舍,只要是夏柏宇的事情,她总是无比的上心。</p>
一开始季思言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直到那次,乔心茹的发小生日,她去了发小家吃饭。</p>
天色渐晚,季思言怕她喝多就出门去接她。</p>
在发小家门口,他刚好听见有人感慨:“要是当初柏宇没有下乡,那跟心茹结婚的,就是柏宇了,你们俩可是当初我们胡同的金童玉女。”</p>
“季同志虽然好,还是差点意思,不比我们这么多年一起长大的情谊。”</p>
季思言站在门外,静静等着乔心茹开口。</p>
可从头到尾,乔心茹都没有反驳,更没有为他说一句话。</p>
那一瞬,季思言站在风中,只觉得全身连同心脏,都被吹冷。</p>
也是在那一刻,他做下决定,放弃这段与乔心茹的婚姻,亲自成全他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