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马车上下来,沈玉安望向门口的喧闹之处,眼神微变。</p>
“怎么是昭妃的仪仗?”</p>
柳衣在宫中见过阿墨几次,眼下自然认得出来。</p>
阿墨侍候在一旁,京中的几位官家千金都围着居中的一人。</p>
“御史台和尚书府里的这几位女公子,平日里最是眼高于顶,任谁都不放在眼里的,看来,都是装的。”柳衣扶着沈玉安,收回了视线后,又是气得涨红了脸。</p>
沈玉安笑了笑,看着小厮拎了准备好的食盒,唤着柳衣跟上,“走吧。”</p>
一行几人安安静静得进了倚婵园,将喧闹抛之脑后。</p>
桃花社既名为“桃花”,便是京中的这些官家女眷们为显风雅,每年三月三上巳节这一日,在京中寻一处风景秀丽的宅院结社。</p>
当日结社所作诗作,会经人整理,再交付京城之中的书商刊刻发行,如今已有六年,也成了一段佳话。</p>
桃花社里的女公子们,文名也算震动天下。</p>
许多进京赶考的学子们,也常有向女公子行卷的,不是为博得声名,大多是想得女公子们的垂青。</p>
若是能因此入赘,自是比参加科考中举更容易平步青云。</p>
“我还以为沈姑娘近日忧心卫将军之事,不会来这小小的桃花诗社呢。”</p>
沈玉安正站在桃花树下,望着浅粉色的细小花瓣,身后传来阴阳怪气的嘲讽。</p>
柳衣与另一名书童伴在沈玉安身侧,努力按捺怒意。</p>
“甄姑娘说笑。”沈玉安回身,欠身一礼,“身为国公之女,平日里能与众位姐妹相见之日本就不多,这上巳节桃花诗社是为数不多的绝好机会,便是为了我们的姐妹情谊,我也该来一趟。”</p>
一句话,便点名了国公府与御史台甄家之间,身份上的云泥之别。</p>
国公府四世三公,才是真正的世家豪门。</p>
“沈玉安!”甄芊拔高了音调,“你还以为你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未来皇后么!”</p>
甄芊的质问,引来周围一圈女眷们的附和。</p>
她们就是想要看沈玉安从天之骄女跌落到泥土里的模样。</p>
“你舅舅贪污军饷下了大狱,不日便要处斩,你又善妒多思,喜欢找昭妃娘娘的麻烦,你以为陛下能放过沈家和卫家,能放过你?”甄芊见有人附和自己,更来了劲。</p>
不远处,昭妃在阿墨的陪同下,声势浩大得带着宫人们往此处而来。</p>
“闹什么!”阿墨出声斥责,“昭妃娘娘近日心情不佳,陛下才特许开了这倚婵园让娘娘闲逛散心,顺便给你们开个诗社,如此吵吵嚷嚷的,败坏了娘娘的兴致,你们吃罪得起么!”</p>
柳衣本就看阿墨不爽,这趾高气扬的样子,更是来气。</p>
沈玉安上前一步,挡住了柳衣,同众人一起行礼,“参见昭妃娘娘。”</p>
“玉安姐姐也在。”昭妃黎娘似是十分意外的样子,掩住了脸,“快把玉安姐姐扶起来,前日里在陛下殿外跪了这大半日的时辰,眼下在跪着,若是伤了腿就不好了。”</p>
柳衣忙要将沈玉安扶起,结果却被阿墨劈头盖脸便是一巴掌下来。</p>
“贱婢!谁让你起来的!”</p>
柳衣没有防备,被这一巴掌有些打蒙了,身体失去了重心,狠狠跌在了地上。</p>
“柳衣。”沈玉安上前,将她扶起,后又看向黎娘,“昭妃娘娘,柳衣自小与臣女一同长大,视若亲生妹妹,有管教不严之处,都是臣女这个做姐姐的不是,若是要责罚,都由臣女担着。”</p>
“玉安姐姐说这话,便是负气觉得是妹妹错了,这若是让皇上知道了,只怕——”黎娘咬着下唇,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p>
周围的官家女眷们自小都是在后宅争斗中长大,如何会看不清眼前的情势。</p>
外头从前盛传的皇后娘娘之为非沈玉安莫属,现下看来,分明是做不得数了。</p>
这个时候,还是巴结得宠的昭妃要紧。</p>
“昭妃娘娘就是太好性子了,我们都知道,沈玉安从小仗着自己是国公府长女,是卫将军的外甥女,飞扬跋扈,谁都不放在眼里,仗着和皇上的那点情分,想要拿捏皇上,还累得昭妃娘娘在这里受委屈,我们都看不过眼!”</p>
听着这话,沈玉安都不免觉得好笑。</p>
甄芊从前,也是个围着她天天喊“玉安姐姐”的人。</p>
“外头的人称桃花社的社员一声‘女公子’,也算是尊重。”沈玉安嗤笑了一声,“今日既然是桃花社结社,那便照着旧日的规矩吟诗结集,昭妃娘娘来散心,那便在一旁做个品鉴的也好。”</p>
品鉴?</p>
女眷中有人当即皱起了眉头,小声讨论,“让昭妃品鉴,这不是——”</p>
“沈玉安!”阿墨忍不住出声,“你这是什么意思!”</p>
“字面意思。”沈玉安勾唇浅笑,视线在黎娘的身上转了一圈,眼神意味深长。</p>
她对普通百姓出身的人从未有什么意见,没有学识也好,不认识字也罢,各人有各人的缘法。</p>
可黎娘一而再再而三得挑她的面子,沈玉安从来不是好性子的人。</p>
这事儿就算闹到谢临寒的面前,也不会比舅舅的事更大了。</p>
“好了阿墨,既然玉安姐姐相邀,坐下便是。”</p>
黎娘倒是沉得住气。</p>
阳春三月,倚婵园中,桃花随风飘落,宛若轻雨。</p>
今日的诗题,由黎娘抽取,取了“轻”“雨”二字。</p>
沈玉安稍作思考,便已有了几句,提笔写下。</p>
柳衣在旁看着,她识字不多,就当看个热闹。</p>
旁的人不多时也开始落笔,倒是甄芊,思索了半日,面前的纸张仍旧一片雪白。</p>
“请各位女公子将作出的诗句署了名,挂在一旁的木牌上。”</p>
诗社集会,也请了京城之中最出名的几家书商,书商家的小厮,早就准备好了诗社中几位女公子的名牌。</p>
柳衣替沈玉安将诗作挂上,待稍后的茶会上,再揭晓众人之作。</p>
旁的人仍在写,沈玉安在柳衣的陪同下先离席,去花园里透透气。</p>
走着走着,便走到了一处池子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