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老一声令下，他们搬来大石块，和我一起紧紧捆成一团。</p>
竹笼门立刻被死死封上。</p>
几个人抬起我，快步往河里走，恨不能立刻丢下去。</p>
“慢着！赶紧把人放下！”</p>
怒喝声阻止了族人把我浸猪笼的动作。</p>
我努力转动眼珠，隐约看到一个中年男子从毛驴跳下，拼了命的跑过来。</p>
他一来就拽住徐春生和徐冬生，狠狠给了一人一拳。</p>
“你们两个软蛋！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娘被冤枉被害死？”</p>
大儿媳看到自家男人挨揍，尖声叫起来，想扑过去撕打，却被反手扇了个大耳刮子。</p>
“你们俩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么多年虐待婆婆，让她吃馊饭睡柴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p>
两个儿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p>
毕竟苛待婆婆这事，关起门来也就算了。</p>
说出去，实在遭人唾弃非议。</p>
徐子茂脸色有些挂不住，走上去挡住他。</p>
“阿福叔，这是我们徐家的家事，你一个外人没资格掺合进来！”</p>
我无声落泪。</p>
陈福他爹和我丈夫当年是一起进山，一起出了事。</p>
他从小没有娘，这一下成了孤儿。</p>
可就算自己的日子已经艰难无比，我也咬着牙省出一口饭来把他喂养大。</p>
在我心里，他就是我的半个儿子。</p>
陈福十来岁就去县城里做起小生意，成家立业后常常回来看我，偷偷给我塞钱。</p>
死到临头，能看到还有一个人愿意为我这样，死也能闭上眼了。</p>
张福对着徐子茂，也丝毫不客气。</p>
“哼，我还没骂你呢，这么多年读书的银子全是你奶奶省吃俭用攒出来的，可你是怎么对她的？读书简直读到狗肚子里去了！”</p>
“就你这样的还想考状元？我呸！我第一个冲到京城中去告你一个不孝不悌！”</p>
徐子茂脸色一沉，被刺中了痛处，有些恼羞成怒。</p>
“是廖金花自己做出没脸的事，差点连我都拖累了！浸猪笼是全族人定下的惩罚，我能有什么办法？”</p>
他一口一个廖金花，居然连一声奶奶都不想叫了。</p>
族人更是团团把张福围住，满脸凶神恶煞。</p>
我生怕他吃亏挨打，且已心如死灰，颤巍巍开口。</p>
“阿福，你赶紧走吧，别管我的事了......死了一了百了。”</p>
陈福发了很，冲出包围来抢竹笼。</p>
“我这条命是干娘给的，就算今天死在这，也绝不允许任何人把你浸猪笼！”</p>
他身强力壮，一副拼命的架势，一时间倒真吓唬的人不敢随便上来。</p>
徐子茂见状也急了，心里的盘算脱口而出。</p>
“反正徐氏一族不可能认这种不知羞辱的罪人！你有本事就把廖金花带走赡养一辈子，以后任何事都与我们无关！”</p>
我浑身一震，忍不住浑身都在发抖。</p>
这意思，是要把我逐出家门。</p>
可陈福想也不想，一口就答应下来。</p>
“好！正好乡里乡亲都做个见证，今日就把廖金花迁出徐氏族谱，和徐家断绝一切关系！”</p>
拽开竹笼门，把我抱出来，扯掉绳索大石。</p>
陈福双膝下跪，结结实实给我磕了三个头。</p>
“从今往后，就由我给您来养老送终，娘！”</p>
听到这声娘，我再也崩不住痛哭出声。</p>
“好......”</p>
徐子茂立刻叫人拿来笔墨纸砚，刷刷写好字据扔在我脸上。</p>
我看不懂上面的字，只觉得它们变成一把把尖刀，把我的心我的肉一刀刀刮烂。</p>
下一秒，我咬破拇指，重重按在纸上。</p>
血水染开，落定画押。</p>
文书一式两份，徐子茂拿到手后，大大松了口气。</p>
儿子媳妇还有孙女急着凑过去，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乐。</p>
没人关心我之后会如何，全是甩掉废物远离大麻烦的舒心喜悦。</p>
事已至此，我对他们最后的留恋和感情，也全部断了。</p>
张福扶起一瘸一拐的我，正准备离开。</p>
一串马蹄声扬起尘土，迅速朝着人群逼近。</p>
“圣旨到——”</p>
“徐氏廖金花接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