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头扎进血管时，纪羡晚咬住了苍白的下唇。</p>
“小姑娘，一次卖 1500cc 的血太多了。” 护士皱着眉头说道，“你很缺钱吗？”</p>
纪羡晚勉强笑了笑，“是，我男朋友生日快到了，我想给他送份他喜欢的生日礼物。”</p>
整整七袋血抽完，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脑海中却不由浮现贺闻朝修长的手指划过橱窗的模样。</p>
那是他第一次对一件东西露出渴望的眼神。</p>
“V 家的新款机械表，很适合你。” 她记得自己当时这样说。</p>
贺闻朝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傻瓜，我们哪买得起。”</p>
可现在，这个 “买不起” 的礼物正安静地躺在她的包里。</p>
六月的阳光刺得她眼前发黑，她买了手表后来不及休息，便迫不及待地赶去夜宴会所，想要把这份礼物送给贺闻朝。</p>
贺闻朝在夜宴兼职做调酒师，这是他们相识的地方，两个穷困潦倒的年轻人，在灯红酒绿中互相取暖。</p>
会所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纪羡晚的脚步轻得像猫，她本想给贺闻朝一个惊喜，却在经过 VIP 包厢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并伴随着一阵哄堂大笑。</p>
“哈哈哈哈哈，贺哥，纪羡晚这个蠢女人真他妈爱你啊，你随口说了一句想要 V 家的手表，结果她白天打三份工，晚上去捡瓶子，刚有人跟我说，剩下的钱她居然跑去卖血也要凑齐。救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痴情的女人啊，可怜得我都差点想告诉她，你和她恋爱的这几年，只是个整蛊游戏了！”</p>
纪羡晚浑身僵硬，下意识朝着门缝处望去，只是一眼，她便浑身一震。</p>
那个被众星捧月围在中间的男人，不是贺闻朝又是谁？</p>
可此刻的他，却没有在调酒，也没有穿着九块九包邮的 T 恤，而是一身的顶奢，手里拿着一杯几十万一瓶的酒，就连袖口处不经意露出的腕表都是百达翡丽。</p>
灯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他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却让人感觉疏离而又遥远。</p>
贺闻朝怎么会这身打扮坐在包厢？他们刚刚说的整蛊游戏，又是什么意思？</p>
好在包厢里似乎也有人不了解实情，多问了一句。</p>
“什么整蛊游戏？”</p>
立马就有人接了话。</p>
“你还不知道？这事在我们圈子里都传遍了，贺哥捧在心尖疼的那个青梅女朋友，阮家大小姐你认识吧，我们贺哥多疼她啊，从小到大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结果某天跑回来，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贺哥哄了许久才知道，原来是校花评选大赛上，她居然输给了一个叫纪羡晚的穷酸女，贺哥左哄右哄都哄不好，最后阮大小姐发话了，让贺哥去接近纪羡晚，整蛊她一百次，必须整得她痛不欲生。”</p>
“于是贺哥装穷接近她，和那穷酸女谈了整整三年的恋爱，想尽了法子整她！”</p>
“第一次是把纪羡晚攒了三个月的房租钱丢给野狗，害得她以为是自己弄丢了钱，哭着在垃圾场找了三天三夜，崩溃至极。”</p>
“第二次是骗她说自己欠了高利贷，她急得要命，不惜去夜总会陪酒还债，差点被人强暴，那天贺少躲在暗处拍视频发给阮大小姐看，阮大小姐开心得连饭都多吃了一碗。”</p>
“第三次最绝，贺少装病，骗她命不久矣，必须做肾脏移植，她这个傻子，竟活生生捐了自己的肾！”</p>
……</p>
“让我数数，这次是 97 次，再整 3 次，我们贺哥就能摆脱这个穷酸女，京圈太子爷终于能重归豪门，回到阮大小姐身边，让我们提前举杯恭喜贺哥！”</p>
一阵起哄声中，贺闻朝嘴角噙着笑，也举起了自己的酒杯。</p>
酒杯碰撞的瞬间，门外纪羡晚身子摇晃，几欲昏倒！</p>
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声音盖过了现实中的所有声响。</p>
整蛊？</p>
整整三年的恋爱，不是两情相悦，不是互相救赎，居然……只是一场整蛊？</p>
贺闻朝从来就不喜欢她，他也不是什么穷人，而是京圈太子爷，</p>
装穷接近她，只为整她 100 次，哄他流泪的女朋友欢心？！</p>
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却又只能强迫自己接受这残忍的事实。</p>
从小到大，她就是孤儿。</p>
无父无母，受尽欺凌。</p>
直到那个雨天，几个混混抢走了她在夜宴兼职赚来的学费，是贺闻朝出现救了她。</p>
清俊的少年动作优雅却凌厉，三两下就把混混们打倒在地。</p>
混混们连滚带爬逃走后，少年弯腰捡起散落的钞票，递到她面前时，眼神突然变得温柔：“你的钱。”</p>
她从没看过这么好看的人，一时之间失了神，好久才回过神来接过钱，结结巴巴地道谢。</p>
少年却不在意，反而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下雨天，别感冒了。”</p>
那件外套上有淡淡的雪松香气，是纪羡晚闻过最好闻的味道。</p>
后来，一整晚她都想着他，彻夜难眠。</p>
她没想到他们后来还会遇见，在她的每一个兼职地点。</p>
贺闻朝告诉她，他也是孤儿，靠打零工勉强维生，纪羡晚心疼极了，总是把自己的便当分他一半。</p>
“我不饿。” 每次他都这么说，却在她坚持下无奈地笑着接过，然后趁她不注意时，把肉全部夹回她碗里。</p>
一个雪夜，纪羡晚打工回来，发现贺闻朝站在她租住的破旧公寓楼下，肩头落满了雪。</p>
“你怎么来了？” 她小跑过去，心疼地拍掉他身上的雪花。</p>
贺闻朝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你说想吃。”</p>
纪羡晚愣住了，她确实前天随口提过一句，没想到他记在心上，从打工的地方到这里要转两趟公交，而他连公交钱都舍不得花，硬是走了五公里。</p>
红薯的香甜温暖了整个寒冬。</p>
那天晚上，贺闻朝第一次吻了她，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p>
“阿晚。”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嗓音低哑，“跟我在一起好不好？”</p>
纪羡晚在他深邃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还有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爱意。</p>
“好。” 她轻声回答，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膛。</p>
自此，他们谈起了恋爱。</p>
整整三年，他们挤在不足十平米的廉租房。</p>
贺闻朝没有很多的钱，却给了她很多很多的爱。</p>
夏天，屋里只有一台老式电扇，贺闻朝总是把风扇对着她吹，自己热得满头大汗也不肯挪方向。</p>
冬天，纪羡晚的脚总是冰凉，贺闻朝就会掀起自己的毛衣，把她的脚丫贴在自己温热的腹部。</p>
只要和他在一起，水果是不用剥的，下雨是有人接的，难过时总是有肩膀靠的。</p>
她好爱贺闻朝，好爱她的男朋友。</p>
可原来，假的。</p>
她爱的贺闻朝是假的，这三年的相依为命是假的，也全是假的！</p>
所以爱意都是砒霜裹着的蜜糖，她自以为将她捧在手心的人，其实每时每刻都在心里计算着还差几次羞辱才能完成他的 “游戏”！</p>
里面庆功声不断，纪羡晚却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疼，仿佛有千万根针扎进血管，连呼吸都成了酷刑！</p>
她想要尖叫，想要撕碎一切，可最终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任由痛苦一寸寸侵蚀自己。</p>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手机响了起来。</p>
“是纪羡晚小姐吗？” 电话那头是个温和的女声，“我是国际寻亲机构的工作人员，关于前几天跟您说过的亲子鉴定，您考虑得怎么样了？”</p>
纪羡晚浑身微僵。</p>
几天前她确实接到过这样一个电话，说一对定居国外的豪门夫妇很可能是她的亲生父母，想和她做亲子鉴定。</p>
可她当时回去查了一下，发现那对夫妇有钱得可怕，便想都没想就拒绝了。</p>
她怕自己如果真的是他们的女儿，便会被迫和贺闻朝分开。</p>
现在想来，多么可笑啊。</p>
可这一刻，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p>
“想好了，我现在就去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