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紧把药瓶塞回柜子，假装没事人似的坐好，可心跳得像擂鼓。</p>
他一进屋，眼神就落在我身上，像看出点什么。</p>
我低头不敢看他，手心全是汗，黏得像糊了层泥。</p>
他没说话，把米袋搁在桌上。</p>
瞥了眼柜子，又看看我，像在掂量我刚才干了啥。</p>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像叹气：</p>
“饿了吧？我这就去煮。”</p>
我忙点头：</p>
“嗯，有点。”</p>
嗓子干得像塞了沙，我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怕他看出啥。</p>
他转身进了灶房，这次有了动静。</p>
我听见劈柴的声音，柴火噼啪响，烧着我的心虚。</p>
我松了口气，靠着椅背，脑子却停不下来。</p>
柜子里掉出一张纸条，像是刚才我慌乱时带出来的，纸边皱得像揉过。</p>
我捡起来一看，上面写着“寒症重疾，药石难医”，落款是“沈归舟”。</p>
字迹歪歪斜斜，像写的时候手抖得厉害。</p>
名字有点耳熟。</p>
我皱眉想了想，才记起来，前阵子村里传得沸沸扬扬。</p>
有个年轻药商，沈家的小儿子。</p>
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却突然散尽家财，说要回乡养老。</p>
有人问他为什么，他只淡淡回了句：</p>
“活够了。”</p>
村里人议论了好几天，说他疯了。</p>
我还听过几耳朵，没当回事。</p>
原来是他。</p>
原来他一身病，活不长了。</p>
我攥着纸条，手心又湿了，像被烫了下。</p>
这世道真是怪。</p>
身子好的人想死，有钱有势的人却病得要命。</p>
屋外的风吹得更急，在笑这荒唐事。</p>
我把纸条塞回柜子，连药瓶一块收拾好。</p>
偷一个将死之人的药，我怕下了阴曹地府，都得被鬼差笑话。</p>
天色暗下来，窗外起了风。</p>
院门口半天没动静。他不会真死外头了吧？</p>
我叹了口气，盯着窗外的黑影。</p>
心里挣扎了半天，还是站起身走出屋门。</p>
他没带外衫，风这么大，怕是走不了多远。</p>
我抓了件披风，推门出去。</p>
院外的小路上空荡荡的，没人影。</p>
我裹紧披风，沿着路往村口走。</p>
走到村头的石桥边，远远看见一个人影。</p>
他靠着桥栏站着，手里还攥着一个包裹。</p>
风吹得他衣角乱晃，像个孤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