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要走出小巷,却听见一阵‘叮咚叮咚’的风铃声有节奏的摇曳。</p>
拐角处探头一看,是和亲公主元昭的马车。</p>
元昭公主十三岁去了塞外和亲,半年前死了夫君便匆匆回了京。</p>
微风拂过,掀开了车帘。</p>
一只白藕般纤细的手臂垂落下来,被一只带着墨绿扳指的修长大掌紧紧扣住。</p>
只一眼,我就狠狠怔住。</p>
那是沈清衍的手。</p>
女人娇喘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阿衍,你这双手让多少女人快活过,不许骗我……”</p>
马车摇晃,沈清衍嗓音低沉。</p>
“只有你。”</p>
风越来越大,裹着冰渣一般吹得我脸颊生疼。</p>
明明已经决定离开,可是心头还是会忍不住泛酸,一阵一阵地冲到咽喉。</p>
我攥紧手,深呼吸一口气才压下汹涌而来的情绪。</p>
我转过身,一步步回了千岁府。</p>
恍惚想起幼时,我因高热烧坏脑子成了痴儿。</p>
父亲将我养到八岁,便迫不及待把我卖去了内务府,给太监做对食。</p>
干瘪瘦小的我,没人瞧得上。</p>
只有少年沈清衍给了父亲十两银子。</p>
大雪纷飞的雪天,我只穿了一双破破烂烂的草鞋,站在他身边冻得直哭。</p>
他不仅不嫌弃,还牵住我的手说:“别哭,我带你回家。”</p>
那天起,我真正有了一个家。</p>
十五岁及笄那年,沈清衍成了东厂九千岁,人称“九爷”,带我住进了千岁府。</p>
当天晚上,他给了我洞房花烛夜。</p>
沈清衍小心的拥着我,吻我的唇。</p>
“仪儿,我虽算不上真正的男人,但我定会让你成为这世间最幸福的女子。”</p>
也是那一夜,我才知道太监虽然没有子孙根,但折腾人的办法,比正常男人还多。</p>
整整一夜,打了七次水。</p>
我以为这世上,终于有一个真正疼我爱我的人。</p>
直到半年前,和亲的元昭公主回京。</p>
从前夜夜与我寻欢的沈清衍开始夜不归宿。</p>
每每回来,身上都会沾染元昭公主身上的梅花香。</p>
我暗中找江湖组织调查,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p>
沈清衍没被净身之前,是元昭公主的伴读。</p>
他们一起长大,两小无猜青梅竹马。</p>
后来沈家倒台,沈清衍被迫离开公主府。</p>
同年元昭公主和亲前往塞外,他挥刀自宫去了红墙绿瓦的宫闱里做太监。</p>
所有人都说,他是要为元昭公主守身如玉,成为她在朝中的依仗。</p>
沈清衍有多爱元昭,不言而喻。</p>
而我,大概是他寂寞之余,用来消遣的玩物罢了。</p>
收拢思绪,我跨过高高的门槛,进了府。</p>
看着庭院内熟悉的一草一木,我心中一阵怅然。</p>
这些花花草草,全是沈清衍闲暇时和我一起栽的。</p>
他说:“和仪儿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有意义。”</p>
可如今,他已经半月不曾回府。</p>
不过没关系,往后这府里没有他,也不会再有我。</p>
趁着天气还早,我将家里的褥单布衾都浆洗了一遍。</p>
也算是为沈清衍做最后一件事,顺便抹去我的痕迹。</p>
晾晒时,我与一墙之隔的宫女珍娘对视。</p>
珍娘拍了拍褥单,笑得有些腼腆:“最近几天床单洗的勤了些,张公公要的狠。”</p>
她口中的张公公,在沈清衍手下当差。</p>
我微微点了点头,继续晾晒手中的床单,珍娘却好奇地继续问我。</p>
“令仪,这阵子没见你出来晾晒,最近九千岁没回来陪你吗?”</p>
我手一顿,随便扯了个理由:“他最近很忙,宿在宫里。”</p>
话虽这么说,我在心底忍不住自嘲。</p>
身为女人,竟连一个太监都守不住。</p>
若是被人知晓,怕是要沦为笑柄。</p>
不过不纯粹的爱,我不会守。</p>
不忠诚的男人,我也不会要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