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棠月失魂落魄地松开手,任由自己跌坐在地。</p>
她想不清楚,也想不明白。</p>
不是因为姜府扶持,才得以有的薛家今日吗。</p>
怎么到头来恩人成了罪人,青梅竹马的婚事,令她成了被人唾骂的逼婚悍妇。</p>
她在房中安静地枯坐着,宛若一座无悲无喜的雕塑,等待着生命的终结。</p>
门外站满守门的婆子,房中所有能自尽的利器都被薛则礼下令收缴。</p>
她旁边放着的准备自尽用的红绸,是偷偷藏在腰间系着才没被收起来。</p>
姜棠月只等姜府满门问斩的时辰一到,她便悬梁自尽,不让父亲母亲黄泉路上孤单。</p>
可没想被薛则礼事先发觉,毁了她自尽的意头。</p>
......</p>
薛世昌见薛则礼神情松动,心中一喜,面上颓唐。</p>
“你若实在喜欢那个女子,父亲得罪姜家都会为你把婚事退了,让你娶你所心爱的女子为妻,只是儿子啊,你当真觉得和那外室门当户对,不会遭受世人非议?”</p>
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薛世昌当真极会攻心。</p>
薛则礼顿时回神。</p>
对啊,即便是退婚又如何。</p>
他如何能够娶她?</p>
先不说他会被指指点点,便是她都会被人在背后说丧夫新寡便二嫁。</p>
他不能陷心上人到不仁不义的境地。</p>
何况二人早已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三见私定终身。</p>
薛则礼怅然若失,颓废垂眸,似乎是要妥协:“我答应娶姜......”</p>
姜棠月登时站起身,果决地打断,“父亲,这婚要退也该我们姜府提才对,</p>
主人家还没发话,你们就感天动地地演上这么一遭给谁看呢,当姜府众人无眼,还是我姜棠月人傻好欺骗,</p>
你儿说两句好话就能哄得我继续原谅他?薛则礼,你当真以为你极为貌美,而我一定如那昔日的太宗皇帝?”</p>
薛世昌没想到终日只会围着薛则礼打转,时不时赠送绣品补药的傻子,当下怎的好像清醒了似的。</p>
薛则礼的妥协被打断。</p>
他蹙眉不悦:“我已打算同意这门婚事,你何苦再对我的父母苦苦紧逼?</p>
即便成婚我亦不会因你而疏远自己的父母,你若是非要我娶你,我娶就是了,别再费尽心机的欲拒还迎,平白掉了身价!。”</p>
薛世昌与薛夫人的一句句劝说,让薛则礼清醒万分。</p>
他现在根本无法迎娶心中高在云端,无人能及的心上人。</p>
反倒是执意不娶姜棠月的话,更有可能令他们的关系被人发现,如此一算,反而是娶姜棠月反而对他更加有利。</p>
索性先老老实实的娶姜棠月,利用姜尚书的关系爬上高位,日后再一一清算这些今日侮辱他的罪人!</p>
薛则礼心痛万分,却只能屈服。</p>
姜棠月不就是欲拒还迎吗?</p>
如今如了她的意,她肯定得意极了吧!</p>
姜棠月冷笑一声,回眸带着冷意:“薛状元好大的脸,多大的傲气才能说出我会答应你的求婚之幻想,</p>
如今你当真以为是我们姜府在逼你成婚?我姜棠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四书五经从未缺漏过一字,</p>
这般优秀的我为何要委屈自己嫁给你一个心有所属的滥情之人,曾经我眼盲心瞎活该被狼心狗肺之人欺骗,可如今却双目清明大脑清醒的很!”</p>
她里里外外的都在表明,自己不是睁眼瞎的大傻子。</p>
“姜、棠、月,你何苦逼我!”薛则礼面色难看,恼羞成怒。</p>
薛则礼还跪在地上。</p>
此刻姜棠月居高临下的站在面前,让他觉得自己的面子在受到打击,连同往日高大俊朗的形象也即将不保。</p>
“你父亲终其一生却只做到四品,状元即便来日入朝为官,那顶多做个从七品,</p>
就你这样一无长处只有个外表的小白脸,没准儿一生都怕不到你父亲的位置,</p>
我朝历来状元探花年年不少,有才之人更甚,我嫁谁不能嫁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腌臜玩意儿!</p>
若非当年我们指腹为婚,后来薛家才能够多次得姜府救济,官场上更是帮着打点,否则哪来的你薛则礼的今日,哪来的你丰衣足食考上状元?</p>
你这样狼心狗肺的人不想着报恩,还敢不情不愿,谁给你的脸面,让你自、视、甚、高的呢?”</p>
姜棠月冷言冷语的嘲讽,一字一句揭开薛家当今荣耀满门的真相。</p>
薛则礼引以为傲的成长之路被击碎,将他的自尊丢在地上一寸寸地碾压。</p>
薛则礼面色难看,他抬眸望着父亲母亲,却被他们躲闪的目光刺穿心脏。</p>
难不成当真如姜棠月所言,薛家有今日全亏姜府?</p>
他的脸青一阵红一阵,难堪得抬不起头来,嫉恨地咬牙切齿。</p>
“姜棠月,你得不到我的心和人,就非要毁掉我的自尊是吗?”</p>
“原来这就叫做攀上高枝儿,转头就来抛弃糟糠之妻,和话本子里的薄情寡义男子一模一样!”</p>
“呸!这还是状元郎呢,圣上莫不是被蒙蔽了,这般品行的人怎能再朝为官!”</p>
“好!姜小姐说得好!这般无情无义之人,活该被您休弃!”</p>
薛则礼不可置信地回眸,却看在府门外站满围观看热闹的百姓。</p>
他是要做父母官的人,怎能被人如此围观唾弃。</p>
“姜棠月,你当真是无耻至极!”</p>
薛则礼当即认为这是姜棠月的把戏,就是得到他不成,而做出的报复毁掉他的名声,从而让他非姜棠月不可。</p>
姜棠月冷笑道:“诸位都亲眼看到了前因后果,这婚要退也该我姜棠月来退!</p>
凭什么我要因为你被退婚,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败坏名声?</p>
你薛则礼还没有这个脸面,你、不、配!”</p>
“你!”薛则礼恼羞成怒。</p>
“够了,今日之事到此为此,至于两家的婚事暂时不变,其余琐事来日再议,管家,送客。”</p>
姜成拍案而起,转身呵止道。</p>
姜棠月刹那间转身,不可置信地望着敬重的父亲。</p>
薛世昌着急地跪行上前要卖苦,却被姜府的管家拦住路。</p>
管家面无表情:“薛太常,请回吧。”</p>
薛则礼迟钝地抬头,两侧的拳头逐渐紧握。</p>
他声线发紧:“姜棠月,今薛某所受之折辱,来日必定千、倍、百、倍地奉还。”</p>
“放心,奉陪到底。”姜棠月双眸忽闪,脑中浮现起什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