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了张嘴。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再也没能像从前一样无所顾忌地喊他回头，等等我。

    我再笨也看得明白，荣昭南和从前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我一个人的荣昭南。

    也不再是那个喜欢我的荣昭南。

    我垂眸看着手里被烧坏的钱，忍不住红了眼睛。

    没了这笔钱，荣昭南在城里上大学要吃苦……

    可我不想让他吃苦。

    我爬起身，忍着痛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了家。

    坐下来没多久，房门就被人用力推开。

    “为什么要对林知青动手？”

    荣昭南的质问里尽是不满。

    我看不清他逆光下的神色，没忍住小声反驳：“是她先推我的。”

    可荣昭南却不在乎我委不委屈，受没受伤。

    也看不到我的难过和我的伤，只一味地维护林惜枝。

    “她细皮嫩肉的没什么力气，推你一下能重到哪去？反而是你，做惯了农活一身的蛮力，她哪里经得住你这么一推！”

    我浑身一颤：“昭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被村里的小孩欺负时，荣昭南都会帮我赶走他们，然后告诉我被欺负了要还手。

    如果打不过，就来找他帮忙。

    荣昭南怔了怔，似乎也想起了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想开口时，他才看到我手里的钱。

    “这是怎么回事？钱怎么都给烧坏了？”

    我失落地开口：“这是给你准备上大学的钱，我把所有的鸡都卖了……可是现在一张都不能用了。”

    “对不起，没能帮上你的忙……”

    荣昭南沉默一瞬，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更加垂头丧气。

    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荣昭南又回来了。

    他拿着一沓钱塞进我的手里，声音低沉。

    “知夏，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所有钱，你拿着以后用。”

    我连忙推回去：“那怎么行？你还要上大学呢，我不花钱的，你拿回去。”

    荣昭南的态度却很坚决：“我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我上大学有补贴，不用你担心。”

    “这些，就当是我还了欠你们家的。”

    后面这句话，他说的很小声，我没听清。

    只是想起小的时候，我爹也是把钱都交给我妈管的。

    我爹说夫妻都是这样的，男主外，女主内。

    看来，荣昭南还是想娶我的。

    我方才心底的不快全都烟消云散。

    我将那钱捂在心口，郑重地对荣昭南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不会乱花的。”

    荣昭南却看着我久久没说话。

    最后，他摸了摸我的头，叹了口气。

    很快就到了荣昭南离开的日子。

    但是他并没告诉我。

    还是隔壁婶娘跑到稻田里找我，说：“知夏，荣昭南要走了，你咋不去送送他啊？”

    我这才知道，荣昭南今天离村。

    我赶到村口时，身上还穿着打了补丁的外衫，手里拿着镰刀。

    满身汗水、十分狼狈。

    荣昭南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站在一众要回城的知青里，一点都不突兀。

    但我们之间就像是有一道无形的沟壑横在中间，让我不能靠近他一步。

    我愣愣的看着他，心脏像被人用石头打中，痛得厉害。

    “昭南，你要走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

    荣昭南沉默了片刻，还是走到了我面前来。

    “怕你伤心难过，就不想让你看着我走，没想到你还是来了。”

    我忽然有些慌：“昭南，你会回来接我的对吧？”

    荣昭南张了张嘴，刚想回答。

    去城里的大巴车来了。

    林惜枝在后面喊了他一声：“昭南，你快点啊！”

    荣昭南看向我，终是点了点头：“嗯，等我站稳脚跟，安顿好后就来接你。”

    我笑起来，目送着他上了车。

    车启动时，我和他隔着窗户相望。

    我用力朝他挥了挥手：“荣昭南，我会乖乖在家里等你的！”

    荣昭南没有回应我。

    他收回了视线，像是在躲避什么。

    但我浑然不觉，只满心地等待重逢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