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p>
喻舒落被从土里刨出来时，天已经黑了。</p>
她浑身发冷，泥土的腥气混着血腥味涌上喉头，刚被扶起来就吐出一口血。</p>
“知道错了？”裴妄之站在她面前，声音冷淡，“以后别再针对昭月。”</p>
宋昭月连忙上前，温柔地搀住喻舒落的手臂：“我受点委屈没关系的，舒落知道错了就好，这件事就过去吧。”</p>
喻舒落垂着头，发丝黏在惨白的脸上。她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微弱地点了点头。</p>
回到房间后，她站在淋浴下冲洗了整整一个小时。</p>
热水冲刷过皮肤上密密麻麻的伤口，疼得她浑身发抖。镜子里的女人瘦得脱了形，眼眶凹陷，嘴唇干裂，像一具行尸走肉。</p>
“好疼……”她摸着胸口，眼泪无声滑落。</p>
比车祸还要疼。</p>
在现实世界的那场车祸，死亡只是一瞬间的事。可在这个世界，裴妄之给她的痛，是漫长的、持续的、一点一点碾碎她的灵魂。</p>
明天，她就能回去了。</p>
“夫人，晚餐准备好了。”佣人在门外轻声唤道。</p>
喻舒落擦干眼泪，换上高领长袖的睡衣，遮住满身伤痕，安静地走向餐厅。</p>
“舒落，明天我们要出海玩。”宋昭月切着牛排，笑吟吟地看向她，“你也一起来吧？”</p>
喻舒落刚想拒绝，余光却瞥见裴妄之投来的视线。</p>
那眼神里带着警告。</p>
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p>
第二天清晨，喻舒落早早收拾好行李。</p>
其实也没什么可带的，属于她的东西早就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她只带走了当初来到这个世界时穿的那件旧T恤。</p>
推开房门时，别墅静悄悄的。她走到玄关，发现裴妄之和宋昭月已经不在了。</p>
手机震动，宋昭月发来消息：【不好意思呀，我们出发了才想起你，辛苦你自己过来啦！】</p>
喻舒落平静地关掉屏幕。她本来就没打算去。</p>
今天是她离开的日子，这些都不重要了。</p>
她叫了辆车，先去城郊选了一块墓地。</p>
随后，她去了殡仪馆，预约了全套的丧葬服务。工作人员惊讶地看着这个年轻女孩：“您现在就要……安排后事？”</p>
“嗯。”喻舒落签好所有文件，连死亡证明都提前准备好了。</p>
游艇破开蔚蓝的水面，宋昭月穿着比基尼在甲板上摆姿势，裴妄之却心不在焉地握着相机。</p>
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流失。</p>
“妄之！你专心点！”宋昭月嗔怒道。</p>
裴妄之揉了揉太阳穴，突然拿出手机拨通了喻舒落的电话。</p>
响了很久才被接起。</p>
“你什么时候到？”他听见自己生硬的语气。</p>
电话那头，喻舒落的声音异常平静：“我不舒服，不来了。你们玩得开心。”</p>
裴妄之怔了怔。</p>
这不像她。</p>
以前的喻舒落，就算发着高烧也会强撑着陪他出席每一个场合。</p>
“身体怎么样？”他鬼使神差地问。</p>
“很好。”</p>
简短的两个字，却让裴妄之心头一颤。他还想说什么，宋昭月却凑了过来：“妄之！来帮我拍照嘛！”</p>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p>
裴妄之盯着黑下去的屏幕，胸口莫名发闷。</p>
就在这时，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海面掀起巨浪。游艇剧烈摇晃，仿佛在预示着什么。</p>
裴妄之的心脏猛地抽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p>
“立刻返航！”他厉声喝道。</p>
殡仪馆里，喻舒落独自一人待在房间里。工作人员已经退了出去，给她独处的空间。</p>
【倒计时：10分钟】</p>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p>
喻舒落缓缓闭上眼。这七年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初见时裴妄之醉醺醺的模样、他复健时咬牙坚持的侧脸、他公司上市那天抱着她转圈的瞬间……</p>
原来都是假的。</p>
手机突然响起。是裴妄之。</p>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p>
“你在哪？”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p>
喻舒落没有回答，只是轻声问：“有事？”</p>
电话那头传来工作人员的催促：“女士，火化间准备好了。”</p>
裴妄之的声音陡然拔高：“什么火化？喻舒落你到底在哪？！”</p>
“没什么。”她平静地说，“裴妄之，永别了。”</p>
电话被切断的瞬间，系统的倒计时归零。</p>
【脱离程序启动。】</p>
喻舒落感觉自己的灵魂被轻轻抽离，最后的意识里，她看到工作人员推门而入，惊讶地发现她已经停止了呼吸。</p>
就在喻舒落被推向火化间时，大门被猛地踹开。</p>
裴妄之浑身湿透地冲了进来，隔着厚厚的玻璃，他看到喻舒落安详地躺在传送带上，唇角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微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