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的站队，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天庭使团的脸上。</p>
托塔天王李靖脸色铁青，但他手中的玲珑宝塔，却比他的脸色更能说明问题——那原本祥光流转的塔身，此刻竟蒙上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煞气，塔檐下的铜铃无风自动，发出一阵阵急促而沉闷的撞击声。</p>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毅然决然离开自己身边的儿子，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p>
他完了。</p>
他知道，当这个秘密被公之于众的那一刻，他和哪吒之间那道本就脆弱的父子情分，已经彻底断裂。</p>
而他，也将彻底失去对这个三坛海会大神的掌控。</p>
回到天庭，他无法向玉帝交代。</p>
凌霄宝殿之上。</p>
通过昊天镜看到这一幕的玉皇大帝，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p>
他手中的琉璃酒杯，被他无意识地捏紧。</p>
他千算万算，都没想到，这场灵山的闹剧，最后竟然会烧到他天庭的身上。</p>
烧到了他最忌惮，也最想掌控的棋子，哪吒的身上。</p>
他更没想到，那个看似蝼蚁一般的小妖，竟然能知道如此核心的机密。</p>
“张远……”</p>
玉帝的口中，轻轻念出了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杀机。</p>
灵山。</p>
如来佛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了。</p>
他看着那个孤身而立的哪吒，又看了看那个妖气冲天的孙悟空。</p>
一个，是佛门曾经的护法。</p>
一个，是天庭现在的战神。</p>
三界之中，两个最桀骜不驯，也最强大的新生代力量，此刻，都因为同一个人，站在了天条与佛规的对立面。</p>
而这个人，只是一个他原本弹指可灭的小妖。</p>
局势，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p>
他今日若不能妥善处理，灵山，将成为三界最大的笑话。</p>
佛门，也将威严扫地。</p>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p>
那个引发了所有混乱的中心，张远，再次开口了。</p>
他环视四周。</p>
他看到了孙悟空眼中，那因为同病相怜而产生的，一丝清明。</p>
他看到了哪吒眼中，那虽然充满了痛苦，却也燃起了新生火焰的决绝。</p>
他看到了大鹏金翅雕的怨毒，李靖的恐惧，燃灯的阴冷，如来的杀意。</p>
他也看到了，那些普通的罗汉、菩萨眼中，那无法掩饰的迷茫与动摇。</p>
张远知道，他已经成功地，在这潭看似平静的金色湖水之下，引爆了深藏的暗流。</p>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p>
他不再仅仅是为自己辩护，为师祖正名。</p>
他要将这场火，烧得更旺！</p>
他要为这三界之中，所有被定义，被压迫，被不公对待的生灵，发出他们的声音！</p>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平静或者锐利，而是变得宏大，充满了力量。</p>
“今日，我站在这里。”</p>
“我，张远，一个在你们眼中，血脉邪恶，生来便有罪的妖。”</p>
“我想问一问，在座的诸位神佛。”</p>
他伸手指了指孙悟空。</p>
“齐天大圣，孙悟空，何罪之有？”</p>
“他护送唐僧西天取经，一路降妖除魔，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没有功劳，也有苦劳。”</p>
“可你们，却因为他那不愿屈服的本心，就设计让他亲手打死了‘自己’！”</p>
“让他背负了五百年的愧疚，当一个行尸走肉般的斗战胜佛！”</p>
“这是他的罪吗？”</p>
他又伸手指了指哪吒。</p>
“三坛海会大神，哪吒，何罪之有？”</p>
“他剔骨还父，割肉还母，已还尽了生养之恩。莲花化身，本该是全新的开始。”</p>
“可你们，却因为他那桀骜不驯的本性，就联手为他设下枷锁，让他永世不得自由！”</p>
“这是他的罪吗？”</p>
最后，他指了指自己。</p>
“我师祖六耳猕猴，何罪之有？”</p>
“他不过是齐天大圣的一道不屈之影，他不过是想替那个累了的英雄，走完剩下的路。”</p>
“就要被你们，打上‘混世魔猿’的标签，污蔑为冒牌货，惨死在灵山之前！”</p>
“这，是他的罪吗？”</p>
张远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响亮，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的心中炸响。</p>
“不！”</p>
“他们没有罪！”</p>
“他们的罪，不过是生来强大！”</p>
“他们的罪，不过是不愿像绵羊一样，温顺地被你们圈养！”</p>
“他们的罪，不过是不愿屈服于你们所谓的规则，所谓的秩序！”</p>
张远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天地。</p>
“你们高高在上，制定天条，设立佛规。”</p>
“你们说，神生来高贵，妖天生卑贱。”</p>
“你们说，顺从你们的，便是正道，便是功德。反抗你们的，便是邪魔，便是异端！”</p>
“你们用血脉，用出身，用你们自己制定的标准，来划分三界，来定义善恶！”</p>
“可我今天，就要问一问这三界！”</p>
“凭什么？！”</p>
“凭什么，妖，就不能与神佛平等？”</p>
“凭什么，生来强大，就要被猜忌，被套上枷锁？”</p>
“凭什么，你们所谓的秩序，就可以践踏我们生而为妖的尊严？！”</p>
“今日，我张远，这个你们眼中的小妖。”</p>
“我，就要为这三界之中，千千万万，被你们打压，被你们蔑视，被你们当做修行功德的妖族！”</p>
“代言！”</p>
“我们妖，不服！”</p>
这番话，如同一颗火种，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非神非佛生灵心中的火焰。</p>
孙悟空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第一次，除了疯狂和痛苦之外，多了一丝叫做“认同”的光芒。他手中的金箍棒，握得更紧了。</p>
哪吒那冰冷的眼神，也出现了一丝波动。他看着张远，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敢于挑战整个陈塘关，挑战东海龙王权威的自己。</p>
就连那个一直对张远充满杀意的大鹏金翅雕，在听到这番话时，眼神都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p>
是啊。</p>
妖，为何天生就该低神佛一等？</p>
而张远的这番话，不止是在灵山响起。</p>
通过昊天镜，通过各方大能的神通，传遍了三界四洲。</p>
北俱芦洲。</p>
无数潜修的妖王，大魔，纷纷从洞府中走出，遥望西牛贺洲的方向，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p>
“说得好！”</p>
“说得好啊！”</p>
“我妖族，不服！”</p>
积雷山，摩云洞。</p>
牛魔王一掌拍碎了身前的石桌，眼中战意沸腾。</p>
他仿佛又回到了五百年前，与那只猴子，与其他六位兄弟，结拜为圣，对抗天庭的岁月。</p>
东海，水晶宫。</p>
老龙王听着这番话，浑浊的龙目之中，闪过一丝复杂。</p>
四海龙族，名为神，实为妖，被天庭管束，过得何其憋屈。</p>
这一刻，无数被神佛压抑了千年的情绪，被张远的这番话，彻底点燃。</p>
灵山之上。</p>
如来佛祖知道，他不能再让张远说下去了。</p>
再说下去，佛门就要成为三界的公敌了。</p>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p>
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属于佛门至尊的威严与杀意。</p>
“妖言惑众，颠倒黑白！”</p>
如来的声音，不再平静，而是带上了滔天的怒火。</p>
“冥顽不灵，罪加一等！”</p>
“今日，本座便要亲自出手，替天行道，将你这动乱三界之根源，彻底抹除！”</p>
他身上，金色的佛光，不再是柔和的普照，而是变成了刺目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光芒。</p>
他高大的身影，开始一步一步，从高台之上走下。</p>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分。</p>
整个灵山，都在他的脚下颤抖。</p>
他已经下定决心。</p>
哪怕是冒着与天庭彻底撕破脸的风险。</p>
哪怕是会引来三界更多的非议。</p>
他也要先将张远，这个行走的“真相揭露机”，这个妖族的“代言人”，彻底镇压！</p>
他要用绝对的力量，告诉三界，谁，才是秩序的制定者！</p>
孙悟空和哪吒，同时动了。</p>
他们一左一右，挡在了张远的身前，神情凝重，准备迎接如来佛祖的雷霆一击。</p>
然而，就在这大战一触即发，整个灵山的气氛，都凝固到冰点的时候。</p>
一个清冷，高傲，又带着一丝明显嘲讽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九天之上传来。</p>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如来佛祖身上散发出的所有佛音。</p>
“如来。”</p>
“你这灵山，好大的威风。”</p>
“审判一个连仙人都不到的小妖，竟然要摆出如此大的阵仗。”</p>
“不知，我那外甥，是犯了什么天条，还是破了你什么佛规啊？”</p>
这个声音，仿佛带着一种魔力。</p>
它一出现，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p>
如来佛祖前行的脚步，也猛地一顿。</p>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天空。</p>
下一瞬。</p>
灵山之巅，那片被佛光和妖气搅得混乱不堪的天空，突然之间，裂开了一道缝隙。</p>
一只巨大无比的，竖立的眼睛，从那道缝隙之中，缓缓睁开。</p>
那只眼睛，冷漠，无情，洞察三界，审判万物。</p>
天眼！</p>
三界第一战神，二郎显圣真君，杨戬！</p>
他，也来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