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玉拖着猪笼从土坑里出来，身上已经精疲力尽了。</p>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幸好有依稀的月光，她还能看得见路。</p>
闭上眼，休息十几分钟，她才恢复了一些体力，然后从猪笼里爬出来。</p>
“接下来该去哪里好……”</p>
她认真思考了起来。</p>
得回渌城！</p>
刘家还有大仇等她去报！</p>
可是要怎么回呢？</p>
这里是厌城地界，离渌城500多公里。</p>
徒步？</p>
不现实，太远太远！</p>
坐火车？</p>
要介绍信，要买车票……</p>
她摸了摸自己衣兜裤兜，里面什么都没有。</p>
这样出去，只会被当盲流抓起来吧？</p>
想要介绍信，那就得回龙沟洞找队长。</p>
她看了看四面的环境，对自己所处的位置有了判断。</p>
翻过这座山，就是龙沟洞。</p>
……</p>
她就这样，借着月光，翻山回到村口。</p>
即便夜已经很深了，家家户户已经吹了灯，但李家却十分热闹。</p>
李金玉站在黑暗的角落，死死盯着敞开的李家大门。</p>
“兄弟好来，四了四，八，三……”</p>
划拳猜码声响彻山谷。</p>
门外的猪圈前面放着一个鞍架，地上还有很多血迹。</p>
李家这是杀猪‘洗村’了。</p>
（洗村：当地习俗，一种祛除晦气的祭祀。）</p>
因为闻到了饭菜香，她的肚子又开始翻腾起来。</p>
崽啊，妈妈也快饿死了。</p>
可是她现在不能就这么进去，否则还得死一次。</p>
她只能找个草垛，躲起来，用干草把自己身子挡住，等这些人散场。</p>
等了很久很久，喝得酩酊大醉的人，才陆陆续续被搀扶出来。</p>
其中有一个人，路过草垛的时候，还解了裤子往她脚上哗啦啦尿尿。</p>
李金玉吓的紧紧闭上眼睛，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p>
心脏高高悬到了嗓子眼，久久放不下去。</p>
就这样一直等到深夜，所有人才走光。</p>
人一散，李家开始传出来呜呜的哭声。</p>
“你们都不是人！龙沟洞的男人都是恶鬼！活该一辈子打光棍！”</p>
李金玉的母亲一边哭嚎一边骂。</p>
可是被骂的那个男人，已经醉得直接睡在桌子底下了。</p>
李金玉小心把身上的干草拿开，刚刚从草垛后面走出来，就正面对上了要关门的老母亲。</p>
对方直愣愣对着她看了两分钟，又擦了擦眼。</p>
最后抖着双腿，走出门外，往村里各家各户都远远瞄了一眼。</p>
然后又踉踉跄跄进屋去了。</p>
李金玉抬脚就跑，如果这个时候，她母亲进去把哥哥叫出来，自己就真的还要再死一回。</p>
她不敢赌，所以被发现了就只能跑。</p>
可是她肚子已经开始大了，稍微跑了几步，就开始隐隐作痛，一直到痛到她满头大汗。</p>
于是她只能改成一步步慢慢走。</p>
没有介绍信就没有吧，她就是一路讨饭，也要讨回渌城！</p>
等回渌城，她把孩子生了，报了刘家的仇，再来报龙沟洞的仇！</p>
可实在累得走不动了，她就想坐下来休息。</p>
刚坐下，一个身影就已经追到身后，吓得她腾地站起身，准备拔腿，拼命开跑。</p>
“金玉，是妈。”</p>
金玉妈泪眼婆娑，身上背个包袱，手里还提着一袋吃的东西。</p>
李金玉看到是她老母亲，这才拍了拍胸口，真他妈人吓人，吓死人！</p>
见她身后没有人跟来，看来是对自己还有恻隐之心，舐犊情深。</p>
“你出来的时候，李金来没发现吧？”</p>
李金玉恨她哥，从10岁懂事开始就这么一直连名带姓地叫。</p>
他想用她换媳妇，一嫁一娶。</p>
可是龙沟洞没有符合换亲条件的人家，外村的人又不肯嫁过来。</p>
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才安全地熬到了18岁。</p>
“金来也喝了点酒，这个点已经睡下了。”金玉妈哽咽着说话，眼里的泪哗哗直流。</p>
“活着就好，这些你都带上。衣服，还有5块钱，我都给你放包里了。”</p>
一边说着，她把自己脚上的千层底布鞋脱下来，放到李金玉跟前。</p>
“我可怜的女儿，脚都破了，出了这么多血。快穿上鞋子。”</p>
“走得远远的，别回来了。记得，附近的村子都别进，这十里八乡，都是恶鬼。”</p>
说完，她用力吸了吸鼻子。</p>
心中虽然万般不舍，但出走才是唯一活路。</p>
李金玉接过包袱，穿上鞋，又坐了回去，“我现在实在太饿了，肚子里一直在作妖，现在必须得吃点东西。”</p>
说着，她打开手提袋子，从里面掏出来一个黄色的玉米窝窝，三口两口就解决了。</p>
“呜呜呜……”金玉妈坐在一边直哭，“这龙沟洞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生个儿子怕找不到媳妇，生个女儿整个村的癞皮狗都盯着看。”</p>
“好不容易养到18岁，好不容易才熬到18岁……”</p>
“妈。别哭了。女儿命大，出去混好了，早晚要回来烧光这龙沟洞！”</p>
李金玉咬咬牙，这些人，绝对不能让他们过太舒服了！</p>
“你快走，别回来了！这个村子，妈替你去烧！”</p>
金玉妈扶起女儿，把她推向去路，最后吸了一下鼻子，转身就进了村。</p>
“妈……”她轻轻叫了一声，想叫这个老母亲别着急犯傻。</p>
可是人已经远远跑回去了。</p>
李金玉站在村口，不敢走，怕她妈真的一时冲动就去把村子点了。</p>
万一让人抓住，她妈也不会有活路。</p>
可她也不敢回村，因为她的腿脚真的跑得太慢，一旦有了动静，自己也一样活不了。</p>
犹豫徘徊之间，村子里，真的家家户户亮起了火光。</p>
金玉妈点完另外六户人家，最后将一个火把扔向李家的房顶。</p>
因为都是茅草屋子，很快就火光冲天。</p>
“着火啦，大家快起来灭火啊！”</p>
金玉妈看火势差不多，在门口大喊了一声，然后冲进屋子，把自己儿子摇醒，又一起把睡在桌子底下的男人拖出门外。</p>
紧接着找棍子打火。</p>
看到这里，李金玉在脑中思考了片刻，转身翻山回到自己被埋的地方。</p>
她得把猪笼子重新埋回去，否则这些人灭完火，回过味儿来，还要来这里确认的。</p>
要是知道她活着，肯定免不了一顿找，自己未必能跑得过。</p>
再次费了一番气力，才总算徒手把土坑埋平。</p>
但是眼看天也开始蒙亮起来。</p>
得快点离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