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玉起了个大早。</p>

    摸了下挂在墙面的衣服，只滴了半干的水。</p>

    她有点懊恼。</p>

    正想硬着头皮把半干的衣服换上，老太太就在外面敲门了。</p>

    “表妹，你睡醒了吗？我帮你把衣服拿去烤一下。”</p>

    因为付大雨跟何玉秀也都是湿哒哒回来的，衣服脱在盆里，还丢在院中泡了一夜的雨，现在没有换洗的衣服。</p>

    李金玉一听可以烤衣服，心想那就太好了，于是连忙打开门。</p>

    门一开，老太太就一脸慈祥站在门口，李金玉转身从墙面上把衣服扯下来。</p>

    “姨，我和你一起吧，两套衣服，有点多。”</p>

    老太太也没意见，转身带着她去火房。</p>

    路过中间的屋，房门突然就打开了。</p>

    开门的是何玉秀，她扫了一眼李金玉，瞬间就炸了起来。</p>

    “你，你把这身衣服给我脱下来！马上给我脱下来！”</p>

    说着，像疯了一样，抬脚出门，就往李金玉身上扒衣服。</p>

    李金玉也不能干等她扒光自己，只能两手紧紧扣住领口。</p>

    真让她把衣服扒了，这个家四个大男人呢！</p>

    还两老两少。</p>

    她还怎么做人？</p>

    “大雨，你还杵在那里干嘛，快把人拉回去。发什么疯！”老太太脾气也上来了，朝屋里的付大雨叫唤。</p>

    付大雨无奈，穿着短裤就冲出门，把跳脚拼命挥舞的何玉秀抱回屋里。</p>

    一边按住人，一边还不敢大声说话，小声哄着。</p>

    “妈现在就去烤衣服了，很快就还回来的。”</p>

    但何玉秀不依不饶，大力甩开付大雨，然后从床头的桌上拿起另一套衣服丢出门口来。</p>

    “要么你就穿这个，要么就光着身子！”</p>

    房门大开着，李金玉清晰地看到，付大山就坐在床沿，一声不吭。</p>

    身上也只有一条短裤。</p>

    她知道，何玉秀扔出来的是付大山的衣服。</p>

    此时，她像吃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p>

    抱着自己的衣服，转身就回屋，拴上门，把半干的衣服换上。</p>

    换好衣服，她把付大雨的衣服送回他们的房门口。</p>

    “姐姐，对不住，是我糊涂了。”说完，她把干衣服交给老太太，自己带着另外一套湿衣服去火房。</p>

    何玉秀依旧不肯停歇，在屋里就破口大骂。</p>

    “不知羞耻的贱货，男人的衣服随随便便就穿！他是有妇之夫！”</p>

    “难怪小小年纪肚子就这么大，怀的是野种吧？是没有男人认领，所以才跑出来作怪吗？”</p>

    她的话越说越难听，老太太直接发飙了，朝屋里厉声吼了一句。</p>

    “你胡说八道什么？！”</p>

    火房里的李金玉，衣服都不烤了，抱着站起身就回屋收拾东西。</p>

    她必须趁着何玉秀大闹的时候离开，否则后面不一定还能有机会。</p>

    所有东西都收到包里，然后翻开被褥拿她的钱。</p>

    瞬间就傻了眼。</p>

    钱不见了！</p>

    什么时候被拿走的？</p>

    因为试了水，她就铺到被褥下，想着躺一夜，第二天能把水吸干。</p>

    睡前放的，怎么现在就没了？</p>

    是老太太刚才拿的！</p>

    趁她去火房坐下来烤衣服的那两三分钟拿的！</p>

    她扶了扶额，提着包袱打开门，老太太已经回了自己屋。</p>

    “姨，你拿我钱了吗？”她只能敲门叫人。</p>

    老太太也没迟疑，听到敲门就出来，一脸不知情，“你说什么？我没动你东西啊？”</p>

    李金玉咬咬牙，强忍下怒气，“姨，我把5块钱放在被褥下面干水，您把二块五给我买车票和吃两碗粉就行。余的，就当感谢两天收留了。”</p>

    “表妹，你说的什么呀，我真没动你东西。”老太太一脸的波澜不惊，没有生气，也没有心虚。</p>

    “姨，您要这样，我就去找大队长了。”李金玉提高了音量。</p>

    何玉秀在屋里自然也听见了，她从屋里冲出来。一股脑就大声嚷嚷。</p>

    “好你个贱货，不想走，还用这种烂借口！”</p>

    “付大雨你听着，这个家里，有她没我，有我没她！”</p>

    “你们全都欺负我是吧？是觉得我回不了城，非得在你们家过一辈子不可？”</p>

    “我就是下乡来，也是国家职工！当我真回不去了吗？”</p>

    “今天我就做给你们看看，看看我怎么从这个家里走出去！”</p>

    李金玉本想骂回去的，听了她后面的话，心中暗暗吃了一惊。</p>

    何玉秀是下乡的知青？</p>

    知青，为什么要嫁到这样的人家？</p>

    不等她想明白，何玉秀已经冲进厨房，拿出一把砍柴刀，就准备往自己脚上剁。</p>

    老太太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冲上去拦人。</p>

    比老太太更快的，是付大雨，已经套上裤子，衣服的扣子还没扣全。</p>

    “玉秀，玉秀，你别冲动。我们先看看是怎么回事。”</p>

    付大雨也吓坏了，他还从来没见过何玉秀疯成这样。</p>

    即使是刚结婚那会儿，第二个晚上过后，她也只是抱着他哭。后面就相安无事，一直到他前天带‘表妹’进门。</p>

    他现在也已经知道了母亲心里打的什么主意，这是千方百计要把漂亮的‘表妹’留下来。</p>

    所以何玉秀才气得跳河，又剁脚。</p>

    “让你妈，把人家钱交出来，你今天必须送她走。否则，我就是断手断脚，回城里上街讨饭，也要离开这个家！”</p>

    何玉秀满脸是泪，眼睛里全是恨。</p>

    付大山依旧坐在屋里没有出来，两个老的，也没有露脸。</p>

    只有老太太在院子里周旋。</p>

    “玉秀啊，你真的冤枉我了。真的不是我拿得啊，你进门三年，我动过你一个针线吗？”</p>

    “呜呜呜，一把年纪了，还要被诬赖是小偷吗？”</p>

    “天啦，我就是看表妹不容易，好心劝她保重身体，怎么就成偷了？”</p>

    老太太也哭起来，也不管外面还下着小雨，更不顾地上还湿哒哒，一屁股就坐下去哭嚎。</p>

    一边哭，一边拍大腿。</p>

    屋里老的男人这才出门来，上去扶她，“地上湿，你快起来。”</p>

    老太太却不领情，身子一甩，就把他甩开。</p>

    “我被人冤枉了，你没听见吗？说我是小偷，我嫁来30年了，什么人品，全村谁不知道？”</p>

    “起来有什么用？你是一句话都不懂帮我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