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去到医院，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p>

    和我关系最好的小李更是支支吾吾，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p>

    我心里隐约有一种预感，但也没有问出口。</p>

    只是照常进行我的工作。</p>

    一直到换班，办公室进来一道熟悉的身影。</p>

    林楚嫣穿着白色的大褂，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册。</p>

    两年没见，她的气质早就从青涩蜕变为内敛和凌厉。</p>

    如果母亲还活着，这大概是她最想看到的样子。</p>

    交接的时候，外面的走廊站满了偷看的人。</p>

    我和林楚嫣却默契地谁也没有说话。</p>

    签下最后一笔姓名，我合上病历本，转身就走。</p>

    林楚嫣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p>

    “这些年，你进步了许多。”</p>

    我没有回答，头也不回地关上了门。</p>

    可一个人走到楼梯拐角时，还是忍不住，眼角泛了酸。</p>

    如果妈妈还活着，</p>

    我不至于短短两年扛下所有的压力，将母亲未发表的论文整理成册，刊登发表。</p>

    也不至于为了继承母亲衣钵，逼自己在两年内疯狂成长。</p>

    所谓的进步，全部都是母亲的命和我的所有心气换来的。</p>

    两个小护士路过，刻意压低的谈论声传入我的耳朵。</p>

    “林楚嫣？该不会就是那个出轨自己学生的教授吧？”</p>

    “不然呢，你以为今天下午走廊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是在看她和她前夫的修罗场呢……”</p>

    “天哪，我来之前听说他们很恩爱的啊？”</p>

    “哎呀，人心都是会变的……”</p>

    声音越来越远，一阵铃声响起，将我从恍惚中拉出。</p>

    “时琛，学术会议提前了，你现在就过来吧。”</p>

    我应了一声，刚走出拐角，就遇上了林楚嫣。</p>

    她扬了扬手机道：</p>

    “还不准备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吗？”</p>

    我像是没有看到她，脚步缓都没缓。</p>

    三番五次被无视的林楚嫣终于受不了了，一把拽住我的手腕。</p>

    “宋时琛，一件小事就值得你记恨这么久？为什么宋老师的性格你一点都没有遗传到呢？”</p>

    “不管你愿不愿意，今天结束后，我都要回去看望宋老师。”</p>

    “宋老师”这三个字从林楚嫣口中说出，简直是一种羞辱。</p>

    我猛地甩开她的手，语气冷硬。</p>

    “林楚嫣，去之前，先问问自己配不配！”</p>

    我转身离开。</p>

    赶到会议现场时，江老师出来迎接我。</p>

    她的脸色很差，见到我，先是劈头盖脸地问了一句：</p>

    “那白眼狼回来了？”</p>

    我老实点了点头。</p>

    江海燕看上去更加生气了。</p>

    “她怎么敢的？你妈当年把她当亲闺女养，结果到需要她的时候，她人呢？”</p>

    “现在人死了，她还回来干嘛？看你们一家的笑话吗？”</p>

    江海燕环胸，厌弃道：</p>

    “当年婚礼上说得多好听，说感恩你妈，说会一辈子爱你，结果呢？”</p>

    “良心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p>

    “要是没有你妈给她献血，她早跟她那醉鬼妈一起死在车祸里了！”</p>

    江海燕说着，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我一眼。</p>

    “你跟你妈一个样，我从医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实心眼的人！就这么让那鬼精的把你们当傻子哄！”</p>

    我闭着嘴巴，没吭声。</p>

    因为江海燕说得对，林楚嫣确实很聪明。</p>

    当年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里，一眼就挑中了看上去最面善的那个医生。</p>

    硬是撑着两条骨折的腿爬到了我妈身边。</p>

    再次醒来后，血我妈给她献了，医药费我妈给她垫了。</p>

    她母亲的葬礼，我妈也请人为她操办了。</p>

    她给我妈连磕二十个响头，然后如我妈期许地选择了学医。</p>

    她的事业一路长虹，严格按照我妈的规划前进。</p>

    我妈看向她的眼神里，永远盛满骄傲。</p>

    以至于得知她出轨的第一时间，</p>

    我甚至不敢让我妈知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