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爸收废品捡来的。</p>
又是他捡废品养大的。</p>
和家里的小花、大白、旺财一样,都是他的家人。</p>
听他吹牛,千禧年的时候,他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富家少爷。</p>
只是胸无大志,继承家业的半路救助流浪狗去了。</p>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p>
家里破产那年,他拿仅剩的钱租下个废品厂。</p>
收废品,养狗,日子还算能过下去。</p>
直到某个冬日,大雪皑皑。</p>
有人把一纸箱扔在了废品厂门口。</p>
和往常一样,他以为是被遗弃的狗崽。</p>
打开箱子的那瞬间,他听见了我孱弱的哭声。</p>
狗得救,人更得救。</p>
从那个冬天开始,日子就得勒紧裤腰带过了。</p>
我爸那年刚二十二,还不觉得苦。</p>
一门心思把我养成小公主。</p>
可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p>
我抱着洋娃娃,掀翻街头打牌的桌子。</p>
穿着公主裙,拿泥巴糊满邻居的窗子。</p>
别着粉色发卡,揍哭学校里收保护费的混子。</p>
虎落平阳被犬欺。</p>
我爸这种从少爷混成穷人的,少不了有人嘲讽。</p>
碰上这种,我专挑半夜往他家院里扔摔炮。</p>
还全都是粉色包装纸的摔炮。</p>
如此反复循环了半个多月,直到这人苦不堪言来我家道歉,我才停手。</p>
后来上高中了。</p>
夏天宿舍固定断电,半夜热得屋里哀声载道。</p>
每天睡醒头发都跟新洗的一样。</p>
有人给校长信箱写信,信箱上面是摄像头,信箱里面是碎纸机。</p>
周一例行升旗,我把校长的假发挂在了旗杆上。</p>
校长回过神来的时候,假发已经升到顶了。</p>
自此我一战成名,再也没有高中肯收我入学了。</p>
我倒是不在意,套上橡胶手套就开始码家里新收的废品。</p>
「没事老爸,我本来也不是学习的料。」</p>
「不行!你还得考大学呢!」</p>
我爸这人对上大学有执念。</p>
他坚信上大学能改变命运。</p>
比如他的小学同桌,穷小子,大学毕业后开了公司。</p>
在我爸屁颠屁颠什么都不懂的时候,人家已经把他家收购了。</p>
我爸红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奖状,仔细摸了又摸。</p>
「你是我们老展家第一个拿奖状的孩子,这学无论如何都得上。」</p>
我疑惑地凑上前去。</p>
红艳艳的奖状上,几个描金的大字。</p>
「幼儿园卫生小标兵。」</p>
靠。</p>
我真没空跟你闹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