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南风十六岁便为我剁碎了亲弟弟弹钢琴的手。</p>
只因那双手曾替我拂过裙摆的灰。</p>
二十六岁，他笑着拧开汽油桶，将他父亲锁在祖宅祠堂里活活烧死。</p>
冲天的火光中，他单膝跪地，柔声道：</p>
“现在能为我们证婚的，只有这片火了。”</p>
傅南风是疯子，唯独对我温柔入骨。</p>
直到今天。</p>
穿着我旧裙子的保姆躺在我的私人诊室。</p>
她带着满身情欲痕迹，跪在办公桌前：</p>
“夫人，你别生气。”</p>
“你不能生育，所以先生夜夜在我身上努力......”</p>
“他说要让我给傅家添个孩子，当做你的生日礼物......”</p>
我耐心听完，微笑着戴上无菌手套，示意她躺上检查床。</p>
却在一刀生生割开她的小腹后，拨通了老公的视频：</p>
【离婚协议，或者她的死亡证明。你选一个。】</p>
......</p>
“夫人你......你这么做是在伤害傅家唯一的子嗣！先生肯定会生气的！”</p>
“我受伤了没关系，可孩子......你又生不出孩子！”</p>
“先生每回冲刺都贴在我耳边说‘等有了孩子，要让他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们一家三口要永远在一起’，你根本就不知道他有多想要一个孩子！”</p>
我怎么会不知道？</p>
相同的话他也曾对我说过无数遍。</p>
可二十二岁那年，对手寻仇，枪口对准他时，是我扑过去挡在了他身前。</p>
子弹要了我做母亲的资格，却让他对我彻底沦陷。</p>
他搂着浑身是血的我哭嚎：</p>
“小意，这辈子我只要你，有没有孩子，我只要你！”</p>
这些年来，圈内都传傅南风爱我爱得疯魔，可以背叛家族，可以不要子嗣。</p>
可时至今日我才发现，原来都是假的。</p>
【小意冷静。等我！】</p>
“先生救命啊！救救我们的孩子！”</p>
视频早已被匆匆挂断，可保姆依旧不知情娇滴滴地求救。</p>
做作的哭喊声吵得我头疼。</p>
我抄起手术刀又往她嘴角划了两下，瞬间皮开肉绽。</p>
才安静不到一刻，门就被猛地撞开。</p>
傅南风站在那里喘息着，目光掠过血泊中那具含泪呜咽的躯体，甚至毫无停留，死死锁住我。</p>
“你......”他大步过来牵起我沾满血浆的手，“伤到自己没有？”</p>
即使此刻，他的爱依旧如此别致。</p>
可眼里流淌的不是疼惜，而是隐忍的怒意。</p>
我挑起唇角，用带血的指尖抚上他的脸，皱眉说：</p>
“生日礼物，我提前拆了。包装不太结实。”</p>
“我不喜欢。”</p>
他一步步贴近，微微俯身像往常一般把我搂进怀里，压低声音：</p>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p>
“知道。”</p>
我迎上他的视线，平静无波：</p>
“选择呢？离婚协议，还是她的死亡证明？”</p>
傅南风盯着我，微微蹙了下眉。</p>
他忽然笑了，在我看来是灼人，是绝望。</p>
“乖，别闹。她说的，不是真的。”</p>
“先把人送去抢救吧，我慢慢和你解释。”</p>
门外杵着半天的助理在得到我眼神示意后，终于敢进来把人推去急救室。</p>
傅南风嘴上说着不在意，余光却偷瞄了好几眼。</p>
眼里掩饰的担忧和紧张终于流露，戳得我心窝生疼。</p>
看他久久没回过神，我淡淡开口：</p>
“所以，你选了离婚。”</p>
“我没选！我说过这辈子我只要你，呃......”</p>
他反驳的话还未落下，我的手术刀已架在他脖颈上，刀锋很快让鲜血溢出。</p>
“乔知意，你知道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的，我们为彼此做了那么多。”</p>
“小姑娘长得很像你，孩子也一定会像你，这不好吗？”</p>
我闷笑一声，松了劲，刀落地。</p>
“是不是这几年我收手乖顺了，你当我是摆设了？”</p>
“傅南风，你凭什么觉得，我乔知意会愿意养你的私生子？！”</p>
“立刻，让你秘书拟好离婚协议，马上——”</p>
傅南风的动作快得超乎我的意料。</p>
他甚至没有去捡我掉落的手术刀，只是手腕一翻，随身战术匕首便已抵在我腰侧。</p>
力度掌控得极精准，避开了主要脏器，却足以让我瞬间脱力，眼前发黑。</p>
傅南风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动作轻柔。</p>
“小意，别怕，没事的。”</p>
他打横将我抱起，大步向外走去：</p>
“叫家庭医生去老宅，备车！快！”</p>
天刚亮，我被房门被轻推的声音吵醒，傅南风坐在我床边叹气。</p>
“离婚协议，我让秘书拟了。”他忽然说。</p>
我猛地转回头看他，眼里有些许期待和失落。</p>
“但我说过，我们不会分开，死也不会！”</p>
“我把它烧了，看着它烧成灰，就像当年烧死他一样。”</p>
“孩子没保住......她以后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p>
他靠近我，柔声在我耳畔道：</p>
“现在，你能冷静下来，听我说话了吗？我的夫人......”</p>
我点点头，含情抬头吻上他的唇。</p>
他立马口吐黑血，想推开我却没有力气。</p>
“这是罚你捅了我一刀，还给你。”</p>
“小意，还是和以前一样狠。”</p>
他闷哼一声，笑着摁着我头，唇角带血深吻了回来。</p>
我强忍着恶心把最后一点毒渡入他口中。</p>
才不是因为那一刀，而是他骗我。</p>
在他进来的十分钟前。</p>
手机突然涌入一连串的照片和视频。</p>
傅南风睡颜安稳，臂弯里搂着的是那个本该消失的保姆萧晶晶。</p>
我认得那窗帘，是城郊那套他说“晦气”的临湖别墅。</p>
萧晶晶的呻吟和他低沉满足的喘息此起彼伏。</p>
紧接着，一条条文字信息跳了出来：</p>
【夫人，先生说我这里......才像家。】</p>
【上次那个孩子没福气，但先生说了，我年轻，身体好，很快就能再怀上。】</p>
【而你呢？应该永远都体会不到做母亲的感觉了，真可怜。】</p>
【下次你的生日礼物或许就是亲子鉴定书了哦。】</p>
字里行间尽是得意和挑衅。</p>
我竟没有预想中的暴怒，甚至没有一丝颤抖。</p>
只是觉得像从万米高空跌落，粉身碎骨没了知觉。</p>
我想着刚才的事情，突然被捂住胸口大喘气的傅南风打断思绪。</p>
干脆就看着窗外逐渐沉落晚霞，轻轻撒娇：</p>
“南风，突然好想看看湖边的夕阳。我们好久没去郊区别墅了，明晚去那里过夜，好不好嘛？”</p>
“怎么不说话？堂堂傅南风难道连这点毒都受不住吗？”</p>
他被我呛得囫囵应下了。</p>
第二天傍晚出发前，傅南风一直心不在焉拨打着电话。</p>
可电话响了很久，始终没通。</p>
他皱了皱眉，低头快速在屏幕上摁了几下。</p>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迟迟没响提示音。</p>
车内很安静，终于，手机屏幕亮起，他瞥了一眼，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p>
车子驶入别墅庭院，一切看起来平静且温馨。</p>
直到我们推开虚掩的客厅门。</p>
浓重的血腥味率先扑面而来。</p>
正对大门的水晶吊灯上，此刻悬着一个人，晃晃悠悠地打着转。</p>
半截胳膊不见了，断口处狰狞不堪，暗红色的血液浸透了半边身子，一滴滴地砸在地板上。</p>
带路管家惊叫出声。</p>
傅南风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皱眉确认身份。</p>
只有我，平静地看着这一切。</p>
我早就知道她在这里。</p>
我只不过抽空，用我的方式，教训了她一下而已。</p>
“先......先生，救......救我......”</p>
萧晶晶在空中艰难地转动脖颈，用仅存的那只手朝着傅南风的方向无力地伸去。</p>
傅南风猛地惊醒，眼神惶恐。</p>
甚至忘了看我，猛地冲前两步，对着吓得面无人色的管家嘶吼：</p>
“还愣着干什么！找人把放她下来！用最快的速度！！”</p>
“否则你们全都去陪葬！！！”</p>
这句话，我听过。</p>
十八岁那年，我家道中落，在宴会上被其他世家小姐和少爷欺辱刁难，是傅南风将我护在身后，不惜与全场为敌。</p>
少年时的他，也是这样威胁所有欺凌我的人。</p>
当年就算是亲生父亲死在他面前，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p>
他说过，他只会为我着急。</p>
可如今他的急切，失态，毫不掩饰。</p>
说明了一切。</p>
我站在原地，只是冷眼看着这场漫长混乱的救助。</p>
傅南风始终紧握着拳，目光死死盯着不断滴落的血线上，似乎忘了我在旁边。</p>
终于，人被解了下来，平放在地上。</p>
萧晶晶成了一个血人，断臂处的惨状触目惊心。</p>
她蜷缩着，用手死死抓住傅南风的裤脚，泪混着血水横流：</p>
“先生！先生你要为我做主啊！！是这个毒妇！贱人！她闯进我们家，砍了我的手！她把我吊起来......她要杀了我！她要杀了你的孩子啊！！”</p>
她猛地抬头，目光怨毒看着我：</p>
“她就是个疯子！你看看她把我害成了什么样子！你一定要替我报仇！杀了她！”</p>
“不......砍断她的手脚！要让她也尝尝变成人彘的滋味！让她生不如死！！”</p>
她的哭喊声歇斯底里。</p>
傅南风低头看着脚下几乎不成人形的女人。</p>
我没等他开口。</p>
向前轻迈一步，高跟鞋尖精准戳入她断臂截面。</p>
身下人嘶嚎，傅南风瞬间将我往回拉了一把。</p>
“乔知意！你别太过了！”</p>
“呵。”</p>
“一条借了种就忘了自己是什么东西的野狗，也配在我面前叫？也敢打我的主意，要断我的手脚？”</p>
我甩开傅南风，微微俯身，目光直戳戳打量着她的嘴唇。</p>
“再敢发出一点让我心烦的声音。”</p>
“我就用你断手上的骨头，一寸一寸地，划破你的喉咙，剜了你的舌头。”</p>
“不信，你可以试试。”</p>
傅南风站在那里，看着我，又看看脚下抖得不成人样的女人，死死咬紧后牙槽。</p>
他深知我能做出什么，并且深知我为何会如此。</p>
最终没有对我吼叫，也没有如萧晶晶所愿地向我发难。</p>
只是对着手下从牙缝里挤出命令：</p>
“拖下去！治伤！别让她死了！”</p>
手下慌忙将几乎吓晕过去的萧晶晶迅速抬离。</p>
傅南风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转向我。</p>
而我，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p>
微微笑了一下。</p>
“离吗？”</p>
傅南风眼睛湿漉漉的，像很多年前质问我为什么让他弟弟帮我整理裙摆那样。</p>
猛地抓住我手腕，双目染红，</p>
“为什么？乔知意！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非要离？！”</p>
“就为了那个玩意儿？她算什么？我傅南风这辈子为你做的，为你疯的，还抵不过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和她那没成型的孽种？！”</p>
“无关紧要？”</p>
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心却已经麻木，</p>
“傅南风，你为她着急，为她骗我，为她吼我！你看着她的眼神，和你当年看着我的，一模一样！”</p>
“你碰了她，你和她做了只有我们能做的事情！”</p>
“我那是......”</p>
他试图辩解，却被我眼中的嘲讽堵了回去。</p>
“是什么？是愧疚？是怜悯？还是你傅南风终于也对她动了你那点可笑的真心？”</p>
我猛地抽手，反手就朝他脸上挥去。</p>
这一巴掌，我用尽了全力。</p>
然而，巴掌并未落下。</p>
傅南风精准地截住了我的手腕，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挡了一下我腰侧的伤口处。</p>
他的手背被墙角划破一大块。</p>
这算爱吗？</p>
就在我恍惚间。</p>
“先生小心！”</p>
本该被拖下去救治的萧晶晶，竟不知何时挣脱了，拖着带血身体冲过来。</p>
用她仅存的那只完好的手臂，狠狠推开了傅南风。</p>
我下意识地握紧了袖口小巧锋利的手术刀，手腕突然卸力气，因惯性刺向傅南风。</p>
刀刃划破衣料和皮肉的声音清晰响起。</p>
萧晶晶见傅南风受伤，再次扑过来挡在他面前：</p>
“不准你伤害先生！不准！”</p>
傅南风捂住渗血的伤口，低头看了一眼，又猛地抬头看向我。</p>
眼神里的温度，慢慢降下。</p>
目光越过护在他身前哭叫的萧晶晶，唾了口血沫。</p>
深吸一口气，仰头紧紧闭上了眼，决绝开口：</p>
“行。”</p>
“乔知意，如你所愿。”</p>
“离！”</p>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猛地弯腰，一把将萧晶晶打横抱了起来。</p>
萧晶晶立刻将满是血泪的脸埋进他颈窝，还不忘用得意的眼神瞥我一眼。</p>
“从现在起，你和我傅南风，再无半点瓜葛！”</p>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你我生死，再不相干！”</p>
说完，抱着怀里的人，决绝地迈出了大门，消失在夜色里，只留我一人。</p>
第二年，我刚给孩子上完香，收到一个没有署名的包裹。</p>
最上面是一张烫金的满月宴请柬。</p>
日期，是今天，我第一个孩子的忌日。</p>
傅南风，萧晶晶，暨爱子傅希满月之喜。</p>
“傅希”。</p>
他曾经揉着我的头发说，如果我们有孩子，无论男女，都要叫“傅希”，寓意是我们的希望。</p>
原来这个孩子，无论是不是和我生，他都会叫这个名字。</p>
傅南风的爱，给谁结果都一样。</p>
他不仅碰了她，不仅让她生了孩子，</p>
还在我最痛的日子，对我进行一场迟来的凌迟。</p>
我拿着请柬，走到窗边，撕成碎屑。</p>
松开手，纸屑如同祭奠的纸钱，纷纷扬扬飘落窗外。</p>
傅南风，你忘了。</p>
我乔知意从来不是被打了左脸，还会伸出右脸的人。</p>
你送我一尺，我必还你一丈。</p>
城郊湖畔。</p>
好一幅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p>
刺得我眼睛生疼。</p>
我摇下车窗，从银色箱子里，取出一个经过特殊改装的长管装置，冷静地组装校准。</p>
装置瞄准别墅花园边缘，为满月宴助兴而准备的大量氢气球。</p>
砰。</p>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p>
无色气雾弥漫开，被风吹着，缓缓笼罩向下方的花园。</p>
人们并未察觉，依旧笑着，闹着。</p>
傅南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目光精准地望向我车辆的方向。</p>
隔着遥远的距离，我都能感受到他眼中的震惊。</p>
他立刻把孩子塞给旁边的佣人。</p>
但很不幸，已经晚了。</p>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他的私人号码。</p>
他捂着口鼻，艰难地接了起来。</p>
电话那头，是他急促而压抑的喘息声。</p>
我听着这片背景音，看着远处的兵荒马乱，缓缓开口：</p>
“傅南风，礼物我收到了。”</p>
“现在，轮到你了。”</p>
“喜欢我回礼的......开场秀吗？”</p>
电话那头，是他恐惧的怒吼：</p>
“乔知意！你这个疯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