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君平径自朝前走去,不再对她有任何留恋。</p>
埋头走了很远很远,远到她看见的回廊拐角,宋君平再撑不住,扶着墙缓缓滑坐在地。</p>
喉间腥甜翻涌,鲜血顺着他唇角溢出。</p>
红色落到洁白的雪面,一点点蔓延,恰似一朵寒梅绽开来。</p>
小春把宋君平搀回了寝宫。</p>
白烛绕了寝殿一圈又一圈,明日殉葬准备的冰棺也已为他准备安妥。</p>
桌上是明日殉葬,要用的一尺白绫。</p>
小春看着这一幕,眼眶红透了,他止不住抽噎。</p>
而他却很平静。</p>
一切终于都要结束了啊。</p>
宋君平吩咐小春:“去帮我煮碗饺子,温一壶花椒酒来吧。”</p>
在民间,远行的饺子归家的面。</p>
他要远行了,无人为他践行。</p>
铜镜前,宋君平开始为自己梳了个妆。</p>
上一次坐在铜镜前梳妆仿佛昨日,那天凰初歌要来上门求娶。</p>
宋君平仿佛看见那时的自己,纯澈的眼里堆的全是欢欣,心里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要以最好的样子见凰初歌。</p>
恍若隔世,像是上辈子的事。</p>
镜子里的宋君平,早褪去少男青涩,不复往日圆润,一张脸俱是死寂和惨白。</p>
不多时,小春将他要的饺子和花椒酒端上来了。</p>
宋君平拿起早早就准备好了的灵芝,这灵芝与他体内寒毒最是相克,只要吃下,便会立刻毒发身亡。</p>
这灵芝,是他在被下寒毒,疼痛难耐就已准备好的。</p>
两次三番都最终未能服下。</p>
第一次准备吃,听闻凰家要洗清冤屈了,他想亲眼见证;</p>
第二次准备吃,是凰初歌遭奸人陷害,于是他设法斡旋,他想等此事了却;</p>
而今,终于能用上了啊。</p>
宋君平不愿等明日,也不愿用那一尺白绫吊颈子。</p>
听说自缢之人死相很是丑陋,舌头都会伸出来,太不体面了。</p>
就着花椒酒和饺子,他服下灵芝,苦腻腻的滋味如泥水入喉,艰涩难咽。</p>
再难咽,也终究是咽下了。</p>
枕酒酣眠,他闭上双眼,一行清泪自眼角滑落。</p>
宋君平想啊,这一夜,他总算能睡个好觉了。</p>
……</p>
与此同时,金銮殿。</p>
陛下盯着凰初歌脚上那双旧靴:“ 表姐啊表姐,朕赏赐你的金银珠宝还少吗?竟让你连双新靴都换不起。”</p>
凰初歌不言只是沉默。</p>
“朕还从未见过你这般拧巴的人。分明这婚事是为面首准备,让他殉葬,也不过是为他找个假死的借口,好让他改名换姓,名正言顺成为你的妻。”</p>
“刚刚朕都帮你开了口,你为何就是不肯同他说?”</p>
凰初歌脑海里又浮现宋君平说“我不愿”时,那笃定的神情。</p>
先皇过世的这两年,两人数次照面,她都在等,等他主动开口说他那时是言不由衷,想他能向自己诉诉他的苦衷。</p>
可他什么都没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