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府马夫御驾娴熟，秦偏梧和秋瑾坐在车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p>
平稳到达后街小院，扶母亲从马车上下来，正好遇见归家的叶瑾瑜。</p>
“姐姐？”叶瑾瑜看见她，还是有点惊讶。</p>
“姐姐，我收到你送的棋盘了，辞玉哥哥说是你送给我们的贺礼。”</p>
叶瑾瑜扭捏作态，做出一副娇羞样，左右温辞玉不在，随意她怎么说。</p>
秦偏梧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做作表演。</p>
“真的好漂亮，我好喜欢，听说是你特意准备的，我就知道姐姐你不会怪我，你也会祝福我们的吧，这份心意，我会一直珍藏的。”</p>
“对了，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做客了。”</p>
叶瑾瑜远远看见秦府马车时还不太敢信，自从退婚一事发生后，秋瑾也甚少与她娘来往了，直到她看见秦偏梧从马车下来。</p>
“自然是因为你家好事将近啊。”身后的秋瑾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语气上扬。</p>
叶瑾瑜作感动状，只当是对方说的是她和温辞玉的婚事，声音还带着哽咽：</p>
“姨母，瑜儿知道您是舍不得我的，从前您最疼我了。”</p>
“姨母您放心，日后我定当您是亲娘一样孝顺，辞玉哥哥一样是您的女婿。”</p>
懒得看她拙劣的表演，不再理她，秋瑾对身后的媒婆点点头：“开始吧。”</p>
叶瑾瑜这才看见马车旁边随行着一个穿着喜庆、笑容满面的中年妇人，身后还跟着礼队，各个手持着唢呐二胡等乐器。</p>
这是何意？叶瑾瑜看懵了。</p>
媒婆直径穿过众人，直奔小院，开始咣咣拍门：</p>
“恭喜叶娘子，缔结良缘，快出门随老妇我上轿吧。”</p>
随后仪队也开始奏乐，敲锣打鼓，一时好不喜庆，吸引了好多路过的百姓驻足。</p>
“你！你这是干什么？”响亮的唢呐声吓了叶瑾瑜一跳，她情急地抓住媒婆。</p>
媒婆一个滑步，灵活地躲开她的手，笑得一脸喜庆：</p>
“叶姑娘，快叫你娘上轿啊，这大喜的日子可耽误不得时辰。”</p>
旁边的百姓不解：</p>
“什么意思啊？这后街的叶娘子不是寡居多年了吗？”</p>
“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媒婆来，别是认错人了吧。”</p>
围观人群好心的提醒道。</p>
见围观人群愈来愈多，媒婆再也不卖关子了，尖细的嗓音十分嘹亮：</p>
“各位看官老爷有所不知啊，这叶娘子多年前就与我们秦府老爷相好了。”</p>
“我们夫人心善呐，才得知消息就聘我将人抬回去，这抬回去做个妾，安安心心地过好小日子，将来再生个一儿半女，总比在外漂泊无依的当个外室强不是？”</p>
“大家说是不是？”</p>
随着人越聚越多，秦偏梧早就扶着母亲坐回马车。</p>
秋瑾伸出保养得宜的手，从窗口递出一个双喜纹样的荷包给嬷嬷：</p>
“嬷嬷，这么好的日子，该让大伙儿一同乐一乐。”</p>
嬷嬷笑着称是，将散碎银子抛向周围百姓。</p>
还是钱实在，人群一窝蜂的捡着，吉祥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冒：</p>
“哎呦！还是秦夫人慈悲啊！”</p>
“就是，这要换了别的高门主母，早就叫人打死了，谁还能迎你入门当妾啊？”</p>
“叶娘子，别躲门里害臊了，快跟夫人去过好日子吧。”</p>
媒婆继续拱火：“叶娘子！夫人说了，老爷从前给你花了那么多的银钱也不计较了，就盼着你回去好生过日子，你一介妇人，在外生活老爷也担心不是！”</p>
“你闭嘴！我娘才没有！”叶瑾瑜都快急哭了，伸手想抓住媒婆，奈何媒婆实在灵活。</p>
钱在哪心就在哪，众人没一个理会叶瑾瑜的，但也有真心膈应她们母女的。</p>
隔壁婶子阴阳怪气地开口道：</p>
“我说她一个寡妇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有余钱捯饬自己，整天花枝招展的，原来是在给官老爷做外室啊。”</p>
婶子很瞧不上叶氏母女，曾经她们刚搬过来时，婶子可怜她们孤儿寡母家里都没个顶事的，还想帮衬帮衬。</p>
结果叶娘子好像很是看不起她这种平头百姓，一个好脸也没给过。</p>
得，那她也别上赶着热脸去贴冷屁股了，就这么井水不犯河水的过日子。</p>
人家倒好，穿金戴银涂脂抹粉的，不像个深入浅出的寡妇，倒像个高门贵妇似的。</p>
婶子斜楞叶瑾瑜：</p>
“你娘是个外室，你别是个偷生子吧。”</p>
“什么丈夫早亡，根本就是编来唬人的。”</p>
叶瑾瑜被挤兑得说不出话，捂着脸垂泪。</p>
“够了！不许欺负我女儿！”</p>
门内的叶莲依忍无可忍，‘砰’地拽开门，把叶瑾瑜护在怀里。</p>
旁人上门羞辱她，她可以忍，但她不能接受女儿被指着鼻子骂！</p>
“娘！”</p>
叶瑾瑜吓得躲在叶莲依的怀里，她不过是二八年华的少女，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p>
叶莲依与马车上的秋瑾遥遥对视，秋瑾冷漠得看着她，眼底不带一丝感情。</p>
叶莲依稳住心神，她没想到事情就这样败露了，本来根据她的计划……</p>
但事已至此，再无退路。</p>
“秋瑾，你何苦这样咄咄逼人……”</p>
“放肆！”</p>
她话音还未落，就被嬷嬷厉声打断。</p>
“夫人的名讳岂是你能叫的？叶小娘，老奴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你应该唤一句夫人，日后进府，小娘可要认真学礼仪了。”</p>
“毕竟尊卑有别，您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才好。”</p>
叶莲依咬紧牙根，才没使自己失态。</p>
“秦夫人，此中怕是有什么误会，奴家不愿做秦老爷的妾室。”</p>
她不愿做妾，若是做妾，当年早就应了秋瑾的邀请，堂而皇之的就能进秦府。</p>
秋瑾轻笑一声，声音带上些许遗憾：</p>
“是我冒昧打扰叶娘子了。”</p>
“只是，叶娘子若不愿做我秦府妾，相信也不愿平白无故花秦府的银子吧。”</p>
“还请叶娘子原属奉还吧。”</p>
嬷嬷很有眼力见地掏出一张单子，上面列举了多年来秦良桦挪用过来的银钱、叶氏在铺子里白拿的首饰布料等……</p>
叶莲依瞪着单子，目眦欲裂，多年的花销自是不小，何况她向来大手大脚，哪里能有钱还！</p>
“对了。”秋瑾平缓的声音继续响起，但在她听来简直是地狱爬上来的恶鬼。</p>
“本夫人也是不久前刚得知，叶娘子所住的这套院子，也是我夫君名下的，还请娘子一并奉还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