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荔月同志这次来京市,很高兴能认识到你。”</p>
“我也挺高兴的。”</p>
“那你回去路上小心,明天一路顺风。”</p>
“好。”陆承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在心里,“你回去吧,我看着你进去。”</p>
程荔月回到家,爸妈都还没回来。</p>
想到昨天他们是特意请了假,今天厂里和供销社都很忙,这会儿估计还没到下班时间。</p>
她想着先把晚饭做了。</p>
以往都是这样,她会体谅爸妈的辛苦,早早把晚饭做好,让他们下班回来后有口热饭吃。</p>
作为家里的独生女,父母虽然宠她,但该教的道理和生活技能并没落下。</p>
骆玉兰并没有这个时代姑娘家不勤快就嫁不出去的说法。</p>
只对她说:“你可以不做,但不能不会。”</p>
如果她下班早就不用女儿做,有时会和丈夫一起分担,好在丈夫没有大部分人觉得家务活就该女人做的想法。</p>
她是独生女不用下乡,至于为什么程荔月高中毕业四年了没有工作,这在他们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p>
爸爸程建国是个乡下小子靠着自己的努力考到了京市,后来因为形势需要当了兵,靠着自己血拼当上了团长,因伤退伍转业当了厂长。</p>
妈妈骆玉兰也是个乡下姑娘嫁给爸爸后,随爸爸到了京市,靠着自己的努力得到了供销社的工作。</p>
所以根据他们长远的目光,敏锐地察觉到当下的形势风向一定会有所变化,包括乡下劳动的承包方式,还有禁止个人从事私有经济一定会被开放,就是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p>
最重要的是高考的取消,让无数学子停下脚步,国家需要人才,程建国读过大学又当过兵自然能明白现在国家的建设需要新力量的注入,所以平时都会让女儿时刻准备着,或者学学其他感兴趣的。</p>
反正有他们夫妻俩养家,不用愁钱。</p>
所以程荔月时时刻刻无比庆幸,自己是爸爸和妈妈的的女儿。</p>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把程荔月的思绪拉了回来。</p>
伴随着骆玉兰略带疲惫的话语:“老程,你闻闻,咱家月月都把饭做好了!”</p>
程建国和骆玉兰一前一后走了进来。</p>
“爸,妈,你们回来得正好,饭刚做好,洗洗手就能吃了。”</p>
“哎,好。”</p>
“哎呦,我闺女真能干。”骆玉兰洗了手走过来,看着桌上的饭菜,眼里满是欣慰。</p>
“老程,瞧瞧,咱们有口福了。”</p>
“嗯,香!我闺女的手艺,快赶上你妈了。”程建国深吸一口气,竖起大拇哥。</p>
真是的,每做一回饭,爸妈总是把自己当做小孩子化身夸夸模式,方方面面地夸,明明在她看来是很小的一件事,程荔月傲娇地想着。</p>
“爸,妈,你们今天累了一天了,肯定饿了,快坐下来吃吧!”程荔月赶紧打断父母的夸夸,再夸下去她再厚的脸皮都不好意思了。</p>
“好,我们快吃饭。”</p>
程建国拿起筷子,先给妻子夹了一筷子鸡蛋:“今天出去你们相处得怎么样?”</p>
“相处得很开心,电影也很好看的。”</p>
“就是他有时候说话太直接了。”</p>
程建国捕捉到女儿的羞窘,和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p>
他轻咳一声:“军人嘛,直肠子,对爱人不搞弯弯绕绕,这是优点。”</p>
“爸!”程荔月被父亲打趣脸上更挂不住了,不好意思地喊了一声。</p>
骆玉兰看着父女俩,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建国别逗她了。”</p>
“对了,月月,小陆什么时候回部队?”</p>
“明天下午。”</p>
“这么急啊?才三天假,光是来回路上就得折腾掉不少。唉,当兵的就是这样,身不由己。”</p>
程建国接下妻子的话,看向女儿:“嗯,任务要紧。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p>
话是这么说,道理也明白,骆玉兰当过军属,其中的心酸只有自己能明白,想到女儿可能也要经历这些,心中愈发地心疼。</p>
看着妈妈这副模样,心中了然,程荔月赶忙安慰:“妈妈不用担心,我们约定好了,有空了就多多写信联系”</p>
“写信好啊!”骆玉兰一听,眼睛亮了起来,语气中充满了怀念,“当年我跟你爸,在我还没去部队的时候,也是写了好多的信。”</p>
程建国倒是爽朗地笑了,柔和地望向妻子:“你妈每寄的一封信我都很珍惜地收藏起来,积少成多,隔着千山万水,我就靠那一摞的纸撑着。”</p>
“你妈的字好看,信也写得长,絮絮叨叨的,都是家长里短,看了就跟回了趟家似的。”</p>
“哦——”程荔月故意拉长了声音,眼神在父母之间逡巡,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猫,“怪不得陆同志说以后要常常跟我写信呢,原来是这样啊!”</p>
这话一出,骆玉兰的脸更红了,作势要打她:“没大没小!”</p>
程建国也咳嗽了一声,望着打闹的妻女,端起饭碗掩饰笑意。</p>
……</p>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夕阳把筒子楼的外墙染成暖橙色。</p>
程荔月刚帮妈妈摆好碗筷,就听见邮递员在楼下喊:“三单元程荔月,挂号信!”</p>
程荔月几乎是跑着下了楼。</p>
接过那封印着部队专用邮戳的信封。</p>
信封上是陆承骁挺拔有力的字迹,一如他本人。</p>
饭桌上,程荔月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总瞟向手边的信上,程建国和骆玉兰倒没点破她。</p>
好不容易吃完饭回到自己房间,程荔月才小心地拆开信封。</p>
里面是厚厚的几页信纸,字迹工整,力透纸背。</p>
“程荔月同志:见信佳。</p>
我已经平安返回部队,一切顺利,请勿挂念。此次在京三日,承蒙叔叔阿姨款待,与你相识,倍感荣幸。分别时短,却时常想起电影院光影闪烁间你的侧脸,归途漫长,亦不觉枯燥……”</p>
程荔月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脸颊却渐渐发烫。</p>
他写部队驻地周边的山景,训练间隙的琐事,语气平实,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对她的喜欢和想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