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陆御廷带回了我的出租屋。</p>
准确地说，是把车停在了楼下。</p>
他出不来车，我也没法把他弄上楼。</p>
“你就住这种地方？”</p>
陆御廷透过车窗，打量着周围破旧的老小区。</p>
垃圾桶溢出，野猫乱窜，楼道灯忽明忽暗。</p>
“贫民窟都比这强。”</p>
我拔了车钥匙，鼓起勇气：“陆总，条件有限，您将就一下。”</p>
说完我想跑。</p>
“站住。”</p>
陆御廷叫住我。</p>
“把车窗降下来。”</p>
我照做。</p>
“手机留下。”</p>
“什么？”</p>
“我让你把手机留下！”</p>
我不敢反抗，把手机递给他。</p>
但他接不住，手机穿过他的手掉在座椅上。</p>
陆御廷脸色一黑。</p>
“放这儿，打开视频软件。”</p>
我乖乖照做，给他调了个综艺节目，架在仪表盘上。</p>
“我要上楼睡觉了……”</p>
“明天早上七点，准时下来。”</p>
陆御廷看都没看我，“敢迟到一分钟，我就半夜去爬你家窗户。”</p>
我看了眼十八楼的高度，又看了眼他这鬼样子。</p>
他好像真能做到。</p>
那一晚我彻夜未眠。</p>
满脑子都是楼下车里坐着个鬼上司。</p>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下楼。</p>
陆御廷还在。</p>
手机没电关机了。</p>
他盘腿坐在副驾驶，一脸煞气。</p>
“这就是你说的满电？三个小时就黑屏了。”</p>
“陆总，那是去年的款……”</p>
“穷酸。”</p>
他吐出两个字。</p>
去公司的路上，他依旧喋喋不休。</p>
“左转，走高架，下面堵死。”</p>
“超车！那辆宝马都不敢踩油门，你怂什么？”</p>
我被他指挥得团团转，结果居然没迟到。</p>
刚进公司，闺蜜就凑过来。</p>
“昨晚怎么样？那车开着爽吧？”</p>
我苦笑：“爽，太爽了，自带全方位立体声环绕骂人服务。”</p>
闺蜜没听懂，还要再问，部门经理突然拍手。</p>
“都停一下！”</p>
经理脸色凝重。</p>
“接到通知，陆总情况恶化，可能……就在这一两天了。”</p>
“公司安排各部门轮流去医院探视，做最后的告别。”</p>
“我们部门在上午十点。”</p>
我脑子嗡的一声。</p>
陆御廷真要死了？</p>
十点。</p>
医院ICU门口挤满了人。</p>
哭声，低语声，乱成一片。</p>
我混在人群最后，手里捧着一束也没人会在意的菊花。</p>
隔着厚厚的玻璃，我看见了病床上的陆御廷。</p>
脸色惨白，瘦得脱了相，身上插满管子。</p>
毫无生气。</p>
和车里那个嚣张跋扈的混蛋判若两人。</p>
我下意识回头看。</p>
身后空荡荡走廊，什么都没有。</p>
也是，他出不了车。</p>
“进去吧，别太久。”</p>
护士打开门。</p>
我跟着同事们鱼贯而入。</p>
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敲在心上。</p>
我走到床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p>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想去探探他的鼻息。</p>
就在指尖触碰到他皮肤的一瞬间。</p>
滋——！</p>
一股强烈的电流顺着指尖窜遍全身。</p>
痛感尖锐。</p>
我猛地缩回手。</p>
“干什么呢？”</p>
经理瞪了我一眼。</p>
我捂着发麻的手指，惊恐地看着病床。</p>
刚才那一瞬。</p>
我分明听见了一个声音。</p>
“蠢货，你想杀死我？！”</p>
是陆御廷的声音。</p>
我猛地抬头。</p>
病床上的人依旧紧闭双眼，纹丝不动。</p>
但我看见。</p>
他的手指。</p>
抽动了一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