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龙椅之上》搅动朝堂的同时，《他是替身》安安静静地火了。</p>
跟《龙椅之上》不同，《他是替身》没有引起什么政治风波。</p>
它是在宫女和命妇的圈子里流传开的。</p>
因为写得太好哭了。</p>
好到什么程度？</p>
据竹青说，皇后最宠爱的那位女官读完第五章后，红着眼眶到膳房多要了一壶酒。</p>
第五章是这样的：探花郎上殿面圣，路过冷宫外墙。</p>
墙头伸出一枝石榴，开得正艳。</p>
探花郎在那枝石榴下站了很久。</p>
身旁同僚催他走，他说再等等，风吹花瓣落的时候想接一片。</p>
同僚笑他文人酸气。</p>
他笑着应是，袖子里捏碎了一粒从小到大攒下的石榴种子。</p>
这一段我自己写的时候也没忍住。</p>
因为我去打听过了。</p>
顾清辞和沈婉从小一起长大，沈婉最爱石榴花。</p>
后来沈婉入宫选秀，顾清辞连中三元，成了大齐开国以来最年轻的探花郎。</p>
所有人都夸他天纵奇才。</p>
没人问他为什么那么拼命。</p>
沈婉入宫后被封了贵人。</p>
先帝去过她宫里三次，三次都没留宿。</p>
后来不知犯了什么事，被打入冷宫，一关就是四年。</p>
顾清辞在翰林院当差，每日上值下值的路，他特意挑过冷宫外墙的那条。</p>
风雪天绕路，多走半个时辰，从不间断。</p>
这些事情，是沈策告诉我的。</p>
不是他主动告诉我的。</p>
是我请他来慈宁宫吃茶，拐弯抹角问出来的。</p>
沈策是个不爱说话的人，提到他妹妹时整个人都沉了下去。</p>
“沈婉入宫那年，我在北境。”</p>
他放下茶盏，声音低而干。</p>
“我连送她一程都没有。”</p>
“回京后我想去看她，先帝不准。后来先帝驾崩，我以为她能出来了……”</p>
他顿住了。</p>
我替他把话接上。</p>
“但冷宫的人归后宫管。先帝的遗妃，按例不能放出。”</p>
沈策的下颌线绷成了一道棱。</p>
他不吭声了。</p>
就这么握着茶盏坐了很久。</p>
直到茶凉透了，他才开口。</p>
“太后娘娘今日请臣来，不只是为了吃茶。”</p>
我没瞒他。</p>
“沈将军，哀家想放你妹妹出冷宫。但这件事得陛下点头。”</p>
沈策抬头看了我一眼。</p>
“太后需要臣做什么？”</p>
“不需要你做什么。”</p>
我端起已经凉了的茶，不紧不慢抿了一口。</p>
“你只需要继续上朝，站在陛下那边。你妹妹的事，哀家来办。”</p>
沈策走后，竹青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p>
“娘娘，您是认真要救那个沈贵人？”</p>
“当然是认真的。”</p>
“可万一陛下不同意……”</p>
“所以要先让陛下看《他是替身》。”</p>
竹青愣了。</p>
我铺开宣纸。</p>
话本这东西，写得好了不只是故事。</p>
它是人心。</p>
我这两个月写出来的那些章节，在京城传了那么广，不是因为我文笔多好。</p>
是因为裴昭和沈策之间确实有那份信任，顾清辞和沈婉之间确实有那份牵挂。</p>
我不过是把人心写出来了。</p>
当晚我把《他是替身》最新章放在了裴昭必经之路的案头。</p>
是的，我让竹青偷偷塞进了御书房的书堆里。</p>
三天后裴昭传召了我。</p>
他手边就放着那册话本，脸上没什么表情。</p>
“母后，这个话本是您看的？”</p>
“路上捡的，觉得写得不错。”</p>
裴昭翻了翻那几页纸，停在写到冷宫的那一段。</p>
“……沈贵人的事，朕知道。”</p>
他顿了顿。</p>
“她是沈策的妹妹，先帝……对不住她。”</p>
十九岁的皇帝把话本合上时，没有提顾清辞的名字，也没有提石榴花。</p>
他只说了一句。</p>
“母后若要放她出冷宫，朕没有意见。”</p>
裴昭忽然又说了一句。</p>
“母后最近变了许多。”</p>
我心里咯噔一下。</p>
他看着我，一字一顿。</p>
“从前您不管这些事。”</p>
我笑了笑。</p>
“从前的事，哀家不想提了。”</p>
裴昭没追问。</p>
他把话本还给我时，犹豫了一下。</p>
“……母后，那个话本下一章什么时候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