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谢青寄的那一刻，我几乎以为噩梦重演。</p>
直到院长妈妈小跑过来，语气带着责备和焦急：“岑念！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谢先生找你半天了！”</p>
我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这不是梦，是重启的人生岔路口。</p>
我僵在原地。</p>
院长把我从树下拉下来，替我拍掉身上的灰尘，整理好衣领，将我轻轻推到谢青寄面前。</p>
“这孩子平时很乖的，不知道今天怎么了。”院长小声解释。</p>
谢青寄却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读不懂的深意。</p>
他微微一笑，伸出手：“岑念，你好。”</p>
“岑念”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缠绕感。</p>
我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避开了他的视线。</p>
心里警铃大作。</p>
为什么？</p>
我明明已经躲开了，为什么他还是找到了我？为什么非要是我？</p>
“为什么……是我？”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p>
院长弯下腰，温柔地解释：“念念，谢先生想带你回家，你会有新家，有爸爸，妈妈，还有……”她看了一眼谢青寄，“还有一个哥哥。”</p>
院长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欣慰。</p>
在她看来，这是孤儿院孩子最好的归宿。</p>
可她不知道，我经历过一次，我知道那“归宿”是何等滋味。</p>
“念念，愿意跟我回家吗？”谢青寄开口，声音比记忆里年轻时更温和，甚至还带着一丝……诱哄？</p>
这一幕太过熟悉，前世记忆汹涌而来。</p>
严格的礼仪训练，永无止境的钢琴课，模仿他早夭妹妹的一言一行，最后是那场被设计的新婚夜，以及此后十几年相看两厌、彼此折磨的婚姻。</p>
“不。”我斩钉截铁，抬头看向院长，“院长妈妈，我不想被领养。”</p>
空气瞬间凝固。</p>
反应最大的依然是谢青寄。</p>
他眉头微蹙，却不见恼怒，只是追问：“为什么？”</p>
“因为我不想做你妹妹。”</p>
我直视他，试图从他眼里找出破绽。</p>
被我如此直白地拒绝，他反而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p>
他语气放得更软，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纵容：“那就不做妹妹。只是跟我回谢家，生活在一起，好吗？”</p>
院长偷偷扯我的衣角，但我再次摇头：“不好。”</p>
我以为如此坚决，他会放弃。</p>
但当院长试探着问谢家夫妇要不要看看别的孩子时，谢青寄却异常坚定地开口：“爸，妈，我只要她。”</p>
他看向我，目光沉沉，补充了一句，如同前世：“只有她，最像小眠。”</p>
上辈子，谢青寄选中我，也是因为我眉眼间有几分像他意外去世的妹妹谢眠。</p>
那时只觉得是幸运，是上天垂怜。</p>
我被带回谢家，改名谢念，住进精心布置却从未真正属于我的房间。</p>
谢夫人说：“孤儿院出来的孩子，总有些习惯上不得台面，得改。”</p>
于是我努力改掉所有“陋习”，变得端庄得体，越来越不像岑念，也越来越像他们记忆里的谢眠。</p>
谢夫人对我要求严苛。</p>
我必须每天练琴六小时以上，即使老师委婉表示我天赋有限，谢夫人依旧日日陪练。</p>
“没关系，念念，勤能补拙，小眠当初也是苦练出来的。”</p>
后来我才懂，弹钢琴是谢眠的爱好。</p>
他们在我身上，拼命浇灌另一个人的影子。</p>
可我不在乎。</p>
濒死的鱼不会嫌弃水浑，它只想活下去。</p>
爱之于我，亦然。</p>
我更加努力，努力成为合格的“谢念”，讨谢夫人欢心，也悄悄期待谢青寄的目光。</p>
我们似乎真的成了一家人。</p>
直到谢青寄和门当户对的千金订婚宴那晚，他中药失控，而我误入他的房间。</p>
谢先生当场气得心脏病发。</p>
谢夫人一巴掌打在我脸上，眼神冰冷：“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你进门！”</p>
谢青寄沉默地看着我，眼神复杂难辨。</p>
我想，他大概也在后悔，后悔选中我这个“祸害”。</p>
“不是我，我不知道……”</p>
我徒劳地解释，无人相信。</p>
此后婚姻里，谢青寄无数次用这件事刺伤我：“当初不惜给你哥哥下药也要嫁进来，岑念，这就是你的报应。”</p>
他恨我，所以婚后变着法地羞辱我，让我在圈子里沦为笑柄。</p>
所有人都赌我们的婚姻撑不过一年。</p>
“等孩子生了，谢少肯定甩了她。”</p>
可惜，我和他纠缠了整整二十年。</p>
直到我病重离世，墓碑上仍刻着“谢青寄之妻”。</p>
“岑念，告诉我，为什么不愿意？”</p>
谢家夫妇离开后，院长将我带到办公室，语气不解又担忧。</p>
我沉默很久，才低声说：“我舍不得这里，舍不得您。”</p>
院长叹气，劝我再想想。</p>
我知道她是为我好。</p>
可我铁了心要逃离既定命运。</p>
然而，当晚孤儿院厨房意外失火。</p>
一场大火，打破了我的所有计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