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归的耳根有些粉,没吭声。
哟,小样,害羞了。
棠宁托着腮看他,心里美滋滋的。
如果两人能再进一步就好了。
“谢谢你送我回棠家。”
沈如归听她这么说,停顿片刻,问:“听说你忘了自己失踪前的事,是真的吗。”
棠宁点头。
“这几年你去哪,也不记得了吗?”
棠宁回棠家的那些事,一下子就在圈子里传开了。
秦焰发消息跟他说了,甚至还特意提到这个大小姐的出现,就像是从天而降一样神秘。
可不是。
从天而降,降在他床上。
沈如归盯着她看了一会,没吭声。
不记得了吗。
那最好。
至于过去那件事……
沈如归眼神阴翳。
最好就烂在肚里,一辈子都不要被人提起。
对所有人来说,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沈如归又不说话了,看上去心事重重。
棠宁没忘记今天的目的,继续试探:“你平时忙吗?”
“还行。”
“那你平时一般都忙些什么?”
“偶尔接一些单子,比如墙绘之类的。”
哦对,他很擅长画画。
棠宁的视线落在那双漂亮修长的大手上。
可棠宁知道,在未来某天,这双漂亮的手会被砸得粉碎,让他再也拿不起画笔。
但那场事故,究竟是什么时候?
棠宁有些记不清了。
还是得时时刻刻呆在他身边,没准就能想起来,阻止悲剧发生。
“墙绘的收入怎么样?”
沈如归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关心这个。”
很少有人上来就问沈如归平时喜欢干嘛,赚得多不多。
听上去像在相亲,做最基础的背调。
棠宁也意识到这点,立马找了个托词敷衍过去。
“我纯粹是对美术生再就业有些好奇而已。”
“目前暂时能养活我自己。”
“那……”
棠宁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你有没有兴趣干点画画以外的副业?”
小女人问得小心翼翼。
她太了解沈如归了。
倘若第一次被他拒绝,基本凉凉。
所以她得先试探一下沈如归的态度,再找个合适的时机,对他发出邀请。
“什么副业?”
棠宁张嘴要说,沈如归手机忽然震了几下,是工作上临时出了问题。
“稍等我一下,我先回个工作消息。”
沈如归低头发消息,棠宁则在旁边安静等待。
就在此时,边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是沈如归啊。”
“他真人好帅。”
“平时都不怎么见到的人,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居然在咖啡厅碰到了!”
“快,我要拍照作壁纸。”
“这张脸不出道真的可惜。”
棠宁扭头,就看到隔壁桌三三两两在对着沈如归发花痴。
下雨天,跑来躲雨的学生很多。
现在又是饭点,他们边上很快坐满了人,其中不乏有讨论沈如归的声音。
“听说他听不见,是真的吗?”
“好像是!他耳朵上是不是戴助听器了啊。”
“小点声,他又没有全聋,会听见的啦。”
“干嘛要小声?反正他又听不见。我男朋友和他一个班的,别人和他说话他经常没反应的。”
棠宁捧着牛奶,听到她们谈起他戴助听器没反应的事,眼睛微微眯了眯,甚至忘了自己还在和沈如归说话。
“真的假的?可惜了这么一张帅脸,这不妥妥的哑巴新郎啊。”
“那个是他女朋友吗?”
“应该不是吧。”
其中一个女生也是个胆子大的,直接伸手戳了棠宁一下,“你是他女朋友吗?”
棠宁摇头。
目前还不是。
但以后,肯定是。
“哦,那太好了!”
戴着粉色头绳的女孩笑眯眯地从包里拿出一本,“前两天我刚看了本听障男主的诶!”
她脸颊微红,“可怜的男主被温柔陪伴,终结他孤独的世界……光是想一下,就觉得自己好像在拍救赎偶像剧哦。”
讨论的女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丝毫没有当面疯狂蛐蛐沈如归的羞愧。
棠宁听着她笑嘻嘻地讨论沈如归的耳疾,气得小脸煞白,捧着牛奶的手微微发力,胸口剧烈起伏。
她扭头看向沈如归。
他对这一幕没什么反应,完全把自己和其他人隔绝开来,像是活在自己的世界。
他真的什么都听不见吗?
不然他为什么不生气。
棠宁突然重重放下杯子,沈如归立刻抬眼看向她,似乎在问“怎么了”。
粉色头绳的女孩也吓了一跳,下意识望向棠宁。
“拿听力障碍开玩笑,你觉得这种爱情很浪漫吗?”
棠宁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让周围人都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对你来说,找个听障男朋友是电视剧的浪漫桥段,但对他来说,这是他现实的人生。”
“听障的痛不应该被拿来满足你的幻想,尤其。”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当着他本人的面。”
沈如归不是先天性的听障患者。
一开始他是正常的。
他像每一个普通人一样,享受和朋友玩乐,直到他的听力是逐渐出现问题,到后来越来越严重。他一度连上课记笔记都吃力,更别提和好友打球剧烈的碰撞可能会打飞助听器,他的朋友越来越少。
但沈如归又不是完全听不见。
他压根不被特殊学校接纳。
于是他便成了正常人和聋哑人之间的特殊群体,学生时代没少被无视、孤立。
只有棠宁知道,这个人曾经像正常人一样活过,所以才比谁都更渴望拥有一副健全的身体。
棠宁真的讨厌这些人用那种玩笑似的口吻来打趣他的痛苦。
因为。
她会心疼。
沈如归听到棠宁维护他的话,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电了,酥酥麻麻。
棠宁一番话说得女孩有些尴尬。
她面子上下不来,硬着头皮回嘴:“喂,沈如归都没说什么,你也不用发这么大的火吧?”
她很不爽地瞪着棠宁。
“你和他什么关系?该不是沈如归的舔狗吧?”
“是又怎样。”
棠宁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至少我不会在别人的伤口上撒盐。”
“沈如归。我们走。”
棠宁拉起沈如归的手往外走。
两人就这么在无数学生的注目礼中,手牵着手走出咖啡厅。
外面还在下大雨。
沈如归低头看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有些奇怪的感情在心脏处丝丝缕缕蔓延开,像是某些小种子在柔软的心底扎根发芽。
第一次,沈如归有这么奇妙的感觉。
一种,被人捧在手心疼爱的幸福感。
“你撑。”
棠宁拉着沈如归走进雨里,把伞塞他手上,强行挽着人往大门走。
中途风大,折叠伞好几次被暴风雨吹变形不说,身上几乎湿透了。
“等着,我进去重新买把伞。”
沈如归收了伞要跟她进去,棠宁不让,“你还是别进来添乱了,在这等。”
两人一直打不到车,正好校门口有家便利店,棠宁跑进去买伞,顺便买一件贴身内内,等着一会找地方换掉。
没一会,沈如归就看见棠宁提着个塑料袋出来,手上还提溜着一把长伞。
“走吧,去你家。”
棠宁身上湿哒哒的,急需找个地方换衣服,再这样下去她非感冒不可。
沈如归没接那把伞。
他问,“你哥呢。”
“不知道啊。”
棠宁又不是来找棠朔的,她怎么会知道棠朔的下落。
沈如归沉默。
“我先送你回家。”
“我没钥匙。”
沈如归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她。
“你家有佣人和管家。”
棠宁用上一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他们公休放假。”
沈如归:“……”
“你要是不信的话,就把我送回去看看。”
棠宁无所谓地耸肩,“但如果真像我说的那样,路上一来一回我肯定感冒。到时候我就赖在你家,要你负责。”
沈如归深深看了她一眼,心里有了一丝波动。
“你知道什么叫负责吗?”
“我当然知道啊!”
回答得很快,但也很不走心。
真的像个随心所欲的大小姐。
“棠宁。”
男人操着一口纯正的低音炮,声音浑厚有力,没有刻意的压低,“不要见到一个男的就赖着让别人负责。”
“这样不好。”
听他这么说,棠宁的眼睫颤了颤,泪汪汪地看着他,委屈的瘪嘴。
“你真当我什么人都要吗?还不都是因为那个人是你。”
因为那个人是他。
所以可以赖着让他负责。
沈如归握着伞的手微微收紧。
白皙的额尖紧皱,以往如一潭死水的心竟被这人撩起了一丝涟漪,淡淡的,却是让他无法忽视的存在,看向棠宁的视线比往昔的冷漠要柔和许多。
“过来,我送你去酒店休息。”
沈如归接过棠宁手里的伞和塑料袋,示意她跟上。
棠宁乖乖跟上。
上了出租车,沈如归报了酒店地址。
进了大厅他才发现,两人都没有身份证。
“阿嚏——”
大夏天,出租车上开着冷气。
棠宁淋了雨,冻得小脸煞白,白嫩的腿都有些乌青。
沈如归注意到她微微有些发白的唇,心脏微微收紧,头一次对某个人有了亏欠的心理。
“抱歉。”
外面的风雨越来越大,再拖下去棠宁迟早感冒。
“是我考虑不周,我现在就打电话给……”
沈如归打算联系棠朔过来接人,但棠宁根本不介意,她眼睛亮亮的,拉着他的衣角。
“等他来我肯定都病了!”
棠宁才不会让人来坏了她的好事。
“你叫他来,是想把事情闹大吗?”
棠宁赶紧阻止他给棠朔打电话,“要是让我哥知道你带我来开房,他非跟你拼命!”
“到时候我就完了。”
她本意是,会被棠朔关家里一顿臭骂。
但沈如归却想,这么做可能会坏了棠宁的名声。
确实,不太适合喊棠朔过来接人。
“那你有其他办法吗?”他问。
“有啊!”
棠宁终于逮到机会,“你在这租了房子吧。”
“收留我一下吧?嗯?”
沈如归不说话。
棠宁赶紧说,“等雨停了我就走。”
“我发誓!”
“我什么都不做!”
“真的!”
棠宁以前听沈如归说过,他大学时候为了攒钱创业,在这附近租了间出租屋,早出晚归,为了节省开支还会自己做饭。
后来,棠宁读大学想在外面住,沈如归陪着她签合同的时候发现恰好和当年租给他房子的,是同一个房东。棠宁这才有机会从旁人的口中了解大学时候的沈如归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沈如归听她这么说,表情略微有些诧异。
合同才签几天,他刚搬进去,租房子的事,没几个人知道。
棠宁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我住外面。”
棠宁干笑两声,摸了摸鼻子:“我……猜的啊。”
“大学生不都喜欢在外面住吗。你工作,可能会忙到很晚,住外面没宵禁,比较自由。”
对上男人幽深的目光,棠宁故意打了个喷嚏,搓了搓手臂,可怜巴巴地望着沈如归。
“拜托啦。”
沈如归终究没再拒绝,带着棠宁回了出租屋。
这里位于大学城附近,价格不便宜。
房子很小,厨房和餐厅连在一起,只放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连个客厅都没有。
过了一扇门就是卧室,里面摆了张床和衣柜,床头柜一塞,整个屋子可活动的空间就没多少了。
沈如归把放在地上的唯一一双黑白拖鞋让给棠宁,自己打赤脚。
棠宁盯着他的脚,有些不好意思。
“拖鞋给我了,那你呢?”
男人不在意。
“暂时的,等你回去,洗一下就好了。”
沈如归转身进了卧室,从衣柜里找到一套中学时候穿过的运动服。
“先去洗个热水澡,这套衣服对你来说可能还是有点大,凑合穿吧。”
棠宁从沈如归手上拿衣服的时候故意勾了一下他的指尖,眼眸清澈无比地看着他,嘴角微微上翘,心满意足地莞尔:“谢谢。”
说完转身,穿着大大的拖鞋踢踢跶跶往里面走。
沈如归眼神一暗。
被触过的指尖像是在撩拨他心脏最柔软的弦,轻轻拨弄就颤得厉害,神经酥酥麻麻。
刚才那一下。
她绝对。
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