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如墨,万籁寂静。
一辆马车悠悠停在郊外一间不起眼的民房间外。
“主子,到了。”
车帘掀开,从马车里下来了一个被黑色斗篷包裹严实的人。
三人快步进了门,屋内灯火昏暗。
楚晖上前拱手行礼:“殿下。”
君屹微微颔首,在上首坐下。
楚晖站在一侧,朝门前的侍卫示意:“将人带过来。”
侍卫得令立即出去。
很快,侍卫便押着一个蓬头垢面、不辨男女的人进来。
那人一进来抬头看了一眼便匍匐在地磕头:“贵人饶命!贵人饶命!”
听声音,是一个不算年轻的妇人。
君屹皱眉:“你便是林晚秋?”
听见‘林晚秋’三字,妇人求饶的声音猛然一顿,很快便疯狂摇头否认。
“不是!民妇不是!民妇是王慧娘,民妇什么都不知道!贵人饶命!饶命!”
此地无银的否认,更确定了这妇人的身份。
楚晖低沉着声音开口:“林晚秋,我们能找到你,就说明我们已经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劝你老实交代,否则你的丈夫和儿子……”
“贵人饶命啊!求你们别动我的家人!你们想知晓什么?我都说!都说!”
“十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惠妃娘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妇人抬起头,面上没了之前的惊慌,取而代之的是回忆起可怕往事的惊骇。
“十五年前、十五年前……”
夜色黑沉得厉害,没有半点星子,也没有一丝凉风,又闷又湿。
突然远处传来‘轰轰’雷鸣,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很快便在天地之间连成一片雨帘。
屋内足足审了半个时辰,门才被打开。侍卫拖着妇人离开,房门又合上了。
屋内的气氛更显压抑,坐在上首的君屹,脸被斗篷挡着,只见他露在外面的手已经握成拳头,上面青筋迸现,浑身散发出嗜血气息。
楚晖浑浊的双眼中也满是悲伤愤怒,“殿下保重身子,事情已经过去十多年了,如今再愤怒也无济于事。如今咱们能做的,便是为我那可怜的姐姐报仇!”
“沈皇后表面大仁大义,实则蛇蝎心肠,她自己不能生,为了巩固地位,为了夺子,便……惠妃娘娘死得太冤太惨了……”
凌云与逐风也是一脸沉重。
楚晖抬手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颇有几分为人长辈的架子,语重心长道:“屹儿啊……”
只是这称呼才出口就被凌云呵止:“放肆!”
楚晖表情一僵:“殿下恕罪,下官只是一时真情流露……”
君屹松开拳头,缓缓起身:“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楚晖拱手弯腰:“是……”
“先将人藏好,按兵不动。若走漏半点风声,你便自求多福。”
“是。”
君屹出了门,径直上了马车。
楚晖看着君屹的背影,直起了腰,眼里的敬畏退了个干净。
“大人,那个民妇该如何处置?”
楚晖看向手下,嘴角露出一抹残忍:“还有什么比死人更能保守秘密?”
手下拱手:“属下明白。”
楚晖冷笑一声。
等事成后,他们楚家便能一步登天。
君屹回到东宫,天边开始露白。
书房里,气氛格外沉重。
“殿下,准备什么时候行动?”
“父皇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太医说,怕是撑不到一年了,本宫不想在这最后的关头生乱。”
父皇对他虽然冷淡,但毕竟是他父皇,最后就让他平静地走吧。
横竖这皇位是他的,待父皇走后,他再为生母报仇。
这样也能减少流血牺牲。
“殿下,惠妃娘娘是死在皇后娘娘之手,但沈丞相那边……”
君屹不语。
此时,午门城楼钟声隐隐传来。
“殿下,该上朝了。”
君屹起身,任凭宫女进来为他更换朝服。
早朝后,君屹才出来,就闻皇后召见。
君屹到了凤仪宫,沈皇后在用早膳。
“参见母后,不知母后召见儿臣,所为何事?”
沈皇后看向他,想起昨日沈洛泱问她可觉得太子变了。
她打量良久,相貌是越来越像他的生母了,性子也越来越冷。
君屹也抬头打量着沈皇后,袖中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
虽然她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是冷淡的,但她教他读书习字,给他讲治国之道。他小时候体弱多病,也是她整夜陪伴。
她对他的用心,比父皇更甚。
难道,她做这些,都只是为了巩固地位吗?
“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
“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坐。”皇后示意他坐下。
君屹过去坐下,宫娥为他盛了碗粥。
“本宫都快忘了你上次陪本宫用膳是什么时候了,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咱们母子变得如此生疏了。”
“是儿臣不孝。”
沈皇后摇了摇头,“你父皇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了,本宫也知晓你近来越来越忙,不怪你。”
二人默默用着膳,偶尔说上一两句话,看上去一派母慈子孝。
“听说你父皇近日频频召见内阁大臣,让太傅以后教导二皇子,更是把云贵妃的亲妹妹赐婚给了卫大将军的嫡子,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父皇这是在为云贵妃与二皇弟安排后路,怕儿臣今后容不下他们。”
沈皇后摇了摇头,笑道:“不止如此。倘若只是安排后路,何不选一块富庶封地送她们离开?”
君屹放下筷子,眼中有些惊疑不定:“难道父皇是想?”
这怎么可能?
父皇纵然再不喜欢他,也不可能把皇位交给一个还不满一岁的婴孩。
何况,他这些年也出了不少政绩,父皇除非是疯了。
他从未将一个襁褓婴孩当作对手。
“母后多虑了,儿臣还有事,先告退了。”君屹起身拱手告退。
看着他的背影,沈皇后也放下了碗筷。
明若姑姑上前低声道:“娘娘,殿下不知晓事情真相,这任谁也不会相信皇上起了易储的心思,毕竟太子如此优秀,二皇子却还是襁褓婴孩。”
沈皇后叹了口气:“皇上也是老糊涂了,为了个不知真假的签言,就要让一个婴儿当皇帝,这简直荒唐。不是本宫跟云贵妃争抢,太子是本宫亲自教养长大的,他有能力有抱负,他才是最适合的国君人选。”
“何况姜家一直跟沈家不对付,若姜若云的儿子当了皇帝,沈家怕是……不管是为了东昭,还是为了沈家,这皇位也得是太子的。”
“太子如今不信,那娘娘想如何做?”
“他不信,那就让他看清楚。他已经大了,有些事情该让他自己去面对,本宫也不能护他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