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九日香 本章:第二节

    再醒来时,公主像个小雀儿一样窝在我的怀里。

    不多时她也醒了过来。

    我看见绯红漫上她的脸颊。

    公主也喜欢我。这个想法不由自主地在我心中生根发芽而后迅速茁壮成长。

    她如同小女儿一般钻进我的怀里。

    行之,我去求皇兄,你去军中挣个功名娶我好不好?她的声音因为埋在被子里所以闷闷的。

    但是我这一生中听到的所有悦耳动听的声音皆是由她而出,连这样我也觉得可爱。

    好。能娶公主,是我不敢想的。

    6

    崔莺莺,扒皮抽骨也不为过,公主将她割了舌头丢进军营做了军妓,没过几月便死了。

    崔芙,嫡女身份为非作歹,不好好教导庶妹竟敢冲撞公主,皇帝将她随意匹配给了一个杀猪屠夫,并不允许她和离,也算是对她的惩罚了。

    行之,你到军营里会忘记我吗?我走的时候公主泪眼朦胧。

    我不敢逾矩擦去她眼中的泪水,只能跪下对她说:

    末将永世不忘公主。

    她哭着哭着又笑了起来,甚是可爱。

    一去军营三年,我立下赫赫战功,从无名小卒到少年将军,一切苦与难我都乐在其中,我只盼望着能够早点回去,早点回去光明正大地迎娶公主。

    她还说我可以在没人的时候叫她棠黎,这是只有她皇兄才可以称呼的名字。

    无数难捱的夜晚,棠黎都是我活下去的希望。

    可我风光回城的时候,正撞上状元郎赵涟的骏马,我们同时接受满京城的祝贺。

    我那时还在心里想,也许未来我们会成为知己。

    你便是行之,也没个姓氏吗?这是赵涟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的名字是公主亲自取的!我十分骄傲地告诉他。

    我只听见他嗤笑一声,说我居然困于女子之辈,甚是高傲。

    我十分厌恶他,他不能瞧不起公主。

    我快马加鞭,与他错开,直奔公主府,我就要见到棠黎了。

    7

    状元郎赵涟你可见过了,是不是像皇兄说得那般光风霁月?公主从门内冲出来,这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赶紧接住她,是是是,赵大人英俊极了,看着很是清冷。我开玩笑似的回应她。

    公主怎么不问问我好吗?我终于回来了!我看着她,止不住地微笑。

    边关三年,我很是想念她。

    那你过得好吗?她终于抬起头来看我了。

    好,我要当上将军了。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坚定地说。

    棠黎,我可以娶你了。

    那便好,本公主的眼光好着呢,你一路封侯拜相都不是问题!她把我推进公主府,吆喝着下人们为我庆祝。

    那是我人生中最好的一段时光,一切似乎都在我的手边,一切唾手可及……

    8

    赵涟!公主的一声惊呼又将我拉回现实。

    原来是赵涟又吐血了。

    他这个人,身子这么弱,我真不明白公主看上了他哪里。

    李太医又提着他的箱子急匆匆地赶来。

    没事,公主,这只是赵大人的淤血,吐出来便好了,赵大人全好了,以后会健健康康的。李太医又跪在地上了。

    我都数不清他跪了多少次了。

    我的公主啊,也不知道换个太医折磨。

    棠黎总是遇到一点事就哭,现在又哭起来了。

    我不能没有你啊。她趴在赵涟的身上,周围的下人都别过眼去,谁敢窥探皇家事呢。

    我也想别过眼去,只是一滴泪水比我先一步动作。

    是谁在替我哭呢?

    别哭。赵涟抬手拭去公主脸上的泪水。

    公主握住他的手。

    没事,就算你再病发了,我就再去放行之的血,他是行军之人,身体好得很,他可以把你救好的,只要我们好好感谢他就行了。公主像找到了救命稻草。

    突然,一个小太监痛哭出声,我找到了那滴泪的来源,原来是他在替我哭。

    孽障,你哭什么,晦气东西!来人,把他拖下去杖责!公主气急败坏。

    房间里静悄悄,没人动。

    都是死的吗!听不见本公主说的话吗!行之呢!让行之过来!本公主倒要看看是不是行之给你们的胆子!

    公主……公主,行之大人他不会再来了!小太监跌坐在地。

    你什么意思?公主拔了侍卫的剑,别在那小太监的脖子上。

    我才认出来,这也是给我盖上白布的人啊。

    行之大人死了,他再也不会来了!行之大人死了,不能再给赵涟大人放血了!小太监像是豁出全身的勇气喊出这句话,

    告诉公主干什么,惹她不痛快你会死的。

    我和小太监几乎同一时间闭上了眼睛,我害怕看到有人因我而死,他大概也是害怕自己会死。

    良久的沉默,谁也没死,除了我这个死过的。

    宝剑坠地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你……你说什么?公主跌坐在地。

    李太医赶紧跪下要扶她。

    行之……怎么可能会死呢?她喃喃道。

    公主可能以为我从战场上都活下来了,不过是放了一点血,怎么会死呢?

    可是公主,我确实死了。

    每次放完血,您都注意不到我的伤口怎么也愈合不了,血怎么也止不住。

    自然我就死了。

    9

    棠黎推开那扇困住我的门。

    行之?她试探地叫了一声,没有人回应她。

    行之?她又叫了一声,带了点哭腔,以往这种时候她都是一定要哭了。

    行之?果然,她哭了,哭得还很伤心。

    她坐在地上,也不管地面脏不脏,凉不凉,就那样坐在地上一直哭。

    我不知道怎么她就突然这么伤心了,我之前如何求她她也不曾为我落下一滴泪,如今我死了,倒是哭得停不下来了。

    公主,已至深秋,快些起来吧。有胆大的婢女过来想要扶起她。

    结果被她一并拉到了地上。

    我问你,是谁杀了行之?

    奴不知。婢女颤颤巍巍地回答。

    行之是什么时候死的?为什么没人告诉我?她几乎想要掐死那个婢女。

    行之大人大概于一月前死去,有婢女想要告诉过公主,可是……可是她被公主割了舌头。那婢女脸涨得通红。

    濒死之际,棠黎松开了手。

    她想起来了,确实是她,割了一个婢女的舌头,她以为是我又耍花招想要让她过来看看自己,没想到竟然是我真的死了。

    是谁杀了行之呢?

    公主颤颤巍巍地离开我的院子,就听到赵涟四处找她的消息。

    对啊,她爱的是赵涟,为行之伤心什么呢?

    你跑到哪里去了?赵涟一反常态,将公主搂入怀里,轻声问着。

    公主躲在他的怀里痛哭,

    行之好像真的死了。她浑身发抖。

    行之大人怎么可能会死呢?他那么厉害,也许是不愿意给公主做面首受着全城人的嘲笑跑了吧,或许是不想再给我做药引了,他本来也不想救我不是吗?赵涟轻轻拍着公主的背。

    公主沉默着。

    我是公主的面首,是赵涟散播出去的,他说我堂堂男儿自甘堕落,不求功名反而勾引公主,连公主都信了觉得我低贱起来,她再也不允许我以她的面首身份出现,说这样只会让世人觉得她堂堂公主不思进取荒淫无度。

    可是行之连见到路边的乞儿都会施以援手怎么会不救你呢?她又问。

    因为公主喜欢我呀,他又那么喜欢公主,怎么可能想要救我呢?赵涟循循善诱。

    公主罕见地挣开他,一个人朝自己的寝殿走了过去。

    她翻箱倒柜找着,翻出一幅泛了黄的旧画出来。

    行之大人画得公主殿下真是分外灵动。她身旁的常跟的婢女鱼桥说着。

    公主从前最爱我给她画肖像,几乎年年生辰她都让我给她画一幅。

    她找出了九幅,连我出征的那三年里我也给她寄了画回来。

    鱼桥,行之是不是很爱我?她将画抱在心窝,又哭起来。

    鱼桥唰地跪在地上。

    公主爱谁,谁就最爱公主。她不敢说,她不知道公主爱不爱我。

    10

    公主爱赵涟,爱到不惜手染鲜血。

    ……

    行之,宽柳村有一位叫作窈娘的女子,你去帮我杀了她好不好?我刚从军营回来半月,公主让我替她杀一个人。

    从前,只要是不合公主心意的,我都会替她杀掉,公主有明辨是非的能力,都是一些心思歪邪之人,死了便死了,我信任公主,所以这次,我也没有犹豫。

    只是我不知道,宽柳村原来是赵涟的家乡。

    窈娘,是赵涟青梅竹马的女子。

    也是赵涟答应风光迎娶的人。

    公主爱慕赵涟,因为赵涟清高,有学识,拥有整个京城权贵公子都没有的遗世独立的气质。

    在我回来的半月里,公主日日发帖与赵涟,她诉说她的相思之情。

    赵涟从未回应。

    唯一一封,是说公主下贱倒贴。

    文人的嘴里也能说出那样下流的话,公主更兴奋了,她发了疯似的想要得到赵涟。

    她让皇帝去查,查来查去原来是赵涟乡下有个未过门的妻子。

    杀了她,赵涟便没有挂念了。

    于是,公主让我杀了她。

    果然,自从我杀了窈娘,赵涟便有意无意地接近公主。

    终于,公主忍无可忍,她将赵涟直接关进了公主府。

    公主将赵涟大人带来做什么?我压下心底的苦涩问她。

    城内疯言疯语我如何不知,当朝公主自降身段追求新晋状元郎,谁不说一句天赐良缘。

    下贱的东西,你也敢直呼本大人的名讳!赵涟醉醺醺的,一声恶语加诸在我身上。

    我静静看着公主,从没有人敢在公主面前诋毁我,上一个这样的人已经被公主扒皮抽筋了。

    公主的眼睛中似乎显出一丝慌乱,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清明,

    本公主的事情何时需要你这个奴才多嘴?

    还不快滚!她这样说。

    后来,也许是我对赵涟的咒骂生效,赵涟生病了,而且很严重,日日吐血,药石无医,直到民间来的神医说要以人的心头血做药引,每月一次,服上一年便好。

    公主当即应下来,不过是心头血,随处都是人。

    只是赵涟当时指着我说,我只要行之大人的心头血。

    他抬起嘴角朝我微笑。

    好!公主答应得干净利落。

    我要你亲手剜出行之大人的心头血。他又说。

    公主终于犹豫了。

    她看着我,我知道,她是因为怕血,不是因为舍不得剜出我的心头血。

    别怕。我用口型对她说。

    行之,我爱他,只要你能治好她,我一定会报答你的。公主拿着小刀在我的胸口比划。

    我脱了衣服躺在床上。

    那公主可以招我做驸马吗?我笑着问她。

    她好像忘了,她说等我回来娶她,但是现在,她想嫁给其他人。

    公主的刀猛地插进我的胸口,然后用碗接着滴下来的血液。

    不过就是一点心头血,给了就给了,怎么还配与我谈条件?

    她起身离去,可是我的血,却越流越多。

    我被公主关进了那座小院子里,那本来是她过去特地为我建造的院子,彰显我与旁人的不同,没想到如今成了囚禁我的牢笼。

    我不想逃,逃了就再也看不见公主了,我舍不得她。

    她每月只来看我一次,便是给赵涟放血。

    自从遇见了赵涟,她再也想不起我们的曾经了。

    有一次我忍不住,我拉住她的手问她,公主,您还记不记得过去在那家客栈里,您说等我挣了功名便能来娶您?

    棠黎有一瞬间的恍惚,很快厌恶之色爬上她的眼底。

    我与那些乞丐,一同变成了她的耻辱。

    过去是我不懂事,你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怎么能配得上本公主。她冷冷道。

    在公主的眼里,行之从来都配不上您是吗?过去三年,公主是否有一日思念过行之?我不死心,我还是不相信公主对我没有一丝感情。

    行之,你记住,你只是我捡回来的乞丐,是我的奴隶,你与那些普通侍卫没什么两样。我养你是因为我从前良善,我最多只当你是我的面首,如果你放着好好的将军不当,自愿来当这下贱的面首也不是不行。她看了我一眼,又很快撇开。

    血接够了,她可以走了。

    是我过去逾矩了,还望赵涟大人痊愈之后,公主饶我一命。不做将军也可以,我更愿意只做公主的面首,起码那样可以时时刻刻陪在公主身边。我本来也不愿意做将军,我只是天真的以为做了将军就可以娶公主。

    自从我从军营回来,明眼人都知道皇帝早该将我叫去封赏,如今任由我在公主府邸待着,迟迟不动作,恐怕也只是将我当作下贱的面首,无用的乞儿,这样的我,是合该为世间大丈夫所不齿,所遗忘的。

    但是功名于我皆是浮云,从始至终,我唯一心之所向的,不过只是公主。

    你怎么就听不明白?本公主不要你!就算你非要做本公主的面首本公主也不要你!我只要赵涟!我只爱赵涟!她说得急了些,气喘吁吁的。

    我此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我就静静躺在床上看着她,总感觉看她一眼少一眼,幸得上天垂怜,我能与她相伴八年,这已经是极好的了,终究还是我太贪了。

    她不看我,转身就走了。

    直到后来我死了,她也再也没来过。

    11

    皇帝终于下旨了,他给棠黎和赵涟赐了婚。

    这本应是举国欢庆的大事。

    我以为棠黎终于得偿所愿会比吃了莲花酥还开心。

    但是棠黎迟迟不愿意动手绣她的嫁衣。

    你又不愿意嫁给我了吗?不是你求着嫁给我的吗?赵涟已经好全了,下床走路也健步如飞。

    我现在不嫁给你,行之可以回来吗?公主泪流满面。

    她最近总是这样,经常一个人呆坐着,无知无觉中眼泪就流下来。

    您在思念我吗?

    不可以哦,因为窈娘也不会回来了。赵涟贴近她的耳朵,低笑着说。

    我看见棠黎的脸瞬间惨白。

    你知道我杀了窈娘,你为什么还要接近我?她转头看向他。

    当然是为了报复你,所以我让你杀了行之。他掐上她的脖子。

    可这里是公主府,不多时便有巡逻的侍卫过来制止了他,将他按在地上。

    棠黎大口地喘气,然后又恢复了往日骄纵的模样,她的脚踩上赵涟的脸。

    既然都回不来了,那我们就互相折磨吧,起码我是真心爱过你的,我不会比你更煎熬。

    公主也奇怪,前几日还要死要活的爱着赵涟,现在又不稀罕了。

    你知道行之都为你做了什么吗?你把他杀了你真的不会心痛吗?赵涟此刻也终于撕破伪装,他被困在地上,青筋暴起。

    都是他应该做的。棠黎笑着说,然后摆摆手离去。

    把赵大人关起来,不到成婚之日不准放出。

    然后她开始绣起了她的嫁衣。

    我记得棠黎从前女红并不好,绣两道能扎三个针眼,鸳鸯绣成野鸭子,如今倒是熟练起来了,我看她手指翩飞,绣什么都栩栩如生,没想到我也有不了解她的时候了。

    她如此刻苦练习女红的时候,心里会是想着嫁给赵涟还是我呢?

    应当是赵涟吧,我苦笑一声。

    一滴一滴泪落到大红色的丝绸上。

    行之。我听见她喊我。

    我嫁给你好不好,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她一声一声呢喃着。

    我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如果我真的有复活的机会,我真的还会想和公主在一起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此刻想回应她,我想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珠,但是我什么都做不到。

    行之,我错了,为什么你离开我了,我的心这么痛?行之,我好像是喜欢你的。她还在哭着,只是死了的行之不会再听到了。

    12

    大婚的日子很快到了,并不太平的一天。

    公主的送亲队伍中混入了敌国的间谍,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他们将公主生擒在大殿之上。

    那柄剑已经刻入公主的血肉,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一向吃不了苦的公主,此刻却格外平静。

    皇兄,你不如直接杀了他们吧,这是我的报应,是行之给我的报应,我要去找行之。她平静地说。

    行之是谁?皇帝疑惑,他不知道他的妹妹还有行之这一号人。

    皇帝让奸贼不要轻举妄动,这满殿都是羽林军,杀了公主,谁也不能逃出这座宫殿。

    赵涟摘下自己的喜帽,狠狠摔在地上。

    我忍辱负重待在你的公主府,就是为了今天,你别想着下地狱去找行之了,我要让你生不如死,你要比窈娘痛苦一万倍!赵涟双眼赤红。

    他那会赶回家乡,房屋都已经烧成灰烬,门前庭院他与窈娘一起种的桃花树连树干都烧焦了,他不敢想窈娘死的时候该有多痛苦?

    这都是因为公主所谓的爱情!便可以随随便便杀掉无辜的女子!

    我对你不够好吗?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吗?是我治好你的病的!棠黎还是真心爱过赵涟的。

    你只让我感觉到恶心,与你待在一起,我无时无刻不感觉到恶心,我根本就没有病,所有人都是我串通好的,行之才是有病的人,自己的血止不住,还要放血给我,你看他多爱你啊!你为什么就不能和行之好好在一起,非要拆散我和窈娘!就差一步,我就可以把窈娘带来京城了!说着说着,赵涟跪在地上痛哭起来。

    他本来也有远大的抱负,寒窗苦读十年高中状元,本来可以与心爱之人一同在京城扎根,结果心爱之人被残忍杀害……

    这确实任谁都忍受不了。

    所以他背叛自己的信仰,一年前便做了敌国的奸细,他想颠覆这个荒谬的王朝。

    可是他也不曾想,这样的叛乱之下,那些百姓又何其无辜?

    只是几人的情爱,便要以整城的百姓的性命为代价,这又何其残忍?

    他与公主夺人丈夫的行径又有什么不同?

    13

    涟兄!一声焦急的女儿音从大殿外传来。

    窈娘?赵涟不敢置信地回头,然后便看见一个身影朝他飞奔而来。

    我当然没有杀窈娘,虽然公主当时确实是抱了杀害窈娘的决心的,只是我看见窈娘懵懂善良的眼神时,我犹豫了。

    窈娘问我,你是赵涟派来告诉我再等等他的吗?

    她说,你告诉赵涟放心啦,我等着他来娶我呢。

    她笑得阳光淳朴,让我想起几年前公主笑着看我的模样,也是这样充满爱意。

    我告诉窈娘这个地方不宜久居,让她另择去处,她听了我的话连夜便搬走了。

    至于那火烧的痕迹,不过是天灾。

    幸好行之大人提醒我们搬走,不然我们就要把莫名的山火烧死了。窈娘扑在赵涟的怀里说。

    行之大人呢?她又问。

    赵涟呆愣在原地,连着手中的宝剑也一齐掉落在地。

    哈哈哈……哈哈哈……公主突然大笑起来,

    眼泪裹挟着笑声,我都不知道公主是开心还是悲伤。

    整个大殿已经被赵涟带来的敌军包围。

    所有人今天都要死在这里了。

    报!敌军的将领正耀武扬威地坐在皇帝的龙椅上。

    慌慌张张地像什么样子!

    城门外有大量军队靠近,数量远超我们!小兵吓得跪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支不知道从哪来冒出来的影卫一剑刺进敌军将领的心脏,又迅速救下了公主。

    所有人,听我号令,铲除逆贼,为王报仇!影卫之首拿起腰间令牌高呼。

    王是谁?满殿的他们不知道。

    门外的大军混入本国的大军轻而易举击退了赵涟带来的敌军。

    皇帝又恢复了他的威严,高坐于龙椅之上询问前来支援的大军是哪国人。

    为首的将领跪在地上。

    末将乃是楚国人,前些年于边塞遇见了我们皇帝失散多年的儿子,便是行之殿下。楚帝思子心切,但是行之殿下并不愿意回国,行之殿下说他遇到了他想要陪伴一生的女子,只求父子恩情来世再续。楚国皇子众多,楚帝并不勉强他留下来,只希望他能照顾好自己。但是多年的思念之情让楚帝迫切想要补偿行之殿下,行之殿下只临走时向楚帝求了这一支皇子才能用的暗卫,只求能保护好公主殿下。

    将军顿了顿,行之殿下还说,如果公主的国家有难,希望我们可以无条件支援一次,这是他唯一的愿望。

    所以他们来了。

    所以才能在这无解的困局中救出公主。

    原来行之姓楚啊。赵涟呆坐在地上,紧紧搂着他的窈娘。

    14

    哦,我想起来了。

    我在军中三年,不止是建功立业,我还找到了我的亲生父母。

    一个军医,凭着我腰间的胎记便跪下来叫我殿下。

    他是楚国人,是曾经楚国的太医,自从我丢了,他们一干人等全部被贬为庶人,所有人都回家种田,只有他,辗转反侧之间还是做了大夫。

    殿下,老奴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你了。一行浊泪从他眼中流出。

    我花了半天接受原来我不是天生的乞儿,我是有父母的孩子,我的父母一直都在找我。

    我进入楚国境内,与我正值壮年的父皇母后抱头痛哭。

    但是我只花了一瞬间便确定我不要留下来,我要回去,公主还在等我。

    公主等我回去娶她。

    只是我没想到,公主有了更想要嫁的人。

    ……

    所以行之大人呢?窈娘还在喋喋不休地问着。

    赵涟抱着她坐在地上,大红的婚服像开在血里的花,我和公主杀了他。

    赵涟的头紧紧贴在窈娘的乌发上。

    我说过,或许我与赵涟可以成为知己好友,他也是赏识过我的吧。

    可是是行之大人让我来这儿的。她说着,也为我流下一滴泪来。

    棠黎跑下来,摇着她的肩膀问,他什么时候让你来的!

    她还在幻想我没死。

    可是我的魂就飘在这里。

    行之大人给了我一块令牌,他说只要城内有异动,让我务必进殿,不会有人拦我的。

    你们为什么穿喜服,赵涟,你不要我了吗?窈娘看向他们。

    赵涟挣扎着要把身上的喜服脱掉。

    没有,窈娘,没有。他急于证明自己对窈娘的真心。

    棠黎从地上拿起一把剑,面无表情地插进了赵涟的胸口,一寸又一寸,要害之处又停下来,她终归是舍不得的我以为。

    我不杀你,只是因为窈娘还活着。我错了,所以我才失去了行之,都是我的错。她扔下剑,又为我痛哭起来。

    我生前也许很为她着想,竟然为她提前布了这么多步棋,只是为了保住她的性命和她的国家。

    我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了。

    15

    一场闹剧结束了,我对公主的记忆都模糊了。

    我甚至不记得我为什么只能跟在她身边。

    赵涟被皇帝贬为庶人,永世不得入朝为官,带着窈娘迁居偏远地区,不得入京,总归命是保住了。

    公主整日待在她府内的一间小屋子里,我有时还想这么大个公主府,她为什么非要待在这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公主好像突然看见我了。

    行之,是你吗?她握住我的手问。

    我是行之吗?我不记得了,但我看了她很久,所以我不讨厌她,我面带微笑地回应她。

    是,你是行之。她泪流满面。

    我忍不住为她拭去泪水,这么漂亮的公主,怎么这么爱哭呢?

    你下辈子还会喜欢我吗?她握住我的手。

    我不知道。我只能诚实地告诉她。

    我知道错了行之,我下辈子一定一定不会辜负你的。她的泪水越流越多。

    好。

    我还是忍不住给她擦了泪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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