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浪子回头，但我已无爱
9.
我住院了。
酒吧发生大型踩踏事故，我受了重伤，孩子没保住，右边手臂和肩膀也因为挡脸的动作，被浓硫酸大面积灼伤。
也算是在阎王殿走过一遭了。
小雪......
难得的，季禹的脸上挂着心虚和惊慌，他想伸手，却又在望及我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纱布时，又无措地收了回去。
我浑身都疼得要命，根本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季禹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道：你是下台的时候，被人推了，头撞到柱子，才晕了过去，至于孩子......
他没有再说下去。
我觉得心里全是酸涩和悲凉。
医生进来给我检查的时候，季禹就安静地站在一旁，显得格外乖顺，不过这些对我来说都没什么意义了。
止痛针的药效过了，被硫酸灼伤的地方就像被无数密密麻麻地针扎一样，痛得我死去活来，眼泪将枕头都濡湿了。
没关系的小雪，我问过医生，国外有办法可以修复疤痕，我已经联系好了，等你身体康复了就带你过去。
季禹捧着我的手一脸真诚。
我张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季禹的脸僵住了。
他好像没打算理会，铃声响过之后停止。
季禹貌似松了口气，但不过几秒钟，我的手机又开始疯狂进入信息，全都来自一个人。
陆筱筱。
她被酒吧的骚乱波及，碎玻璃片划伤了手指，被季禹安排在了楼上的贵宾房，并且，她怀孕了。
孩子是季禹的。
10.
对不起，这是个意外，我会劝她打掉孩子，小雪，等你身上的伤都处理好了，我们就结婚，好不——
不用了。
我冷漠的声音打断了季禹所有的输出。
他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分手吧，我摘下订婚戒指，平静地看着季禹，这次是真的，这个还你，我不爱你了。
季禹眼睛都瞪大了。
他呆呆地看着手心的戒指，足足过了半分钟才挤出个僵硬的笑，姜雪，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每次都用这种分手来威胁我，挺没意思的。
人无语到极点真的会想出来。
我直起身子，一字一句地郑重道：我，姜雪，再也不想看见你！
还有，你记住，我从没想过用分手威胁你，每次都是你跪在地上又哭又闹的求复合，我根本就不爱你。
话音刚落，脑子里就响起尖锐的警铃声。
【警告！离攻略结束期只剩二十七天，请宿主珍惜生命，请宿主珍惜生命】
【警告！检测到宿主主动放弃攻略任务，现在开启惩罚模式。】
下一刻，撕心裂肺的痛从脑子里传来。
四肢百骸都如同被撕裂的一般。
我甚至能感受到灵魂都在被烈火反复煎炸。
太痛了。
但我忍住了。
即使指甲深深刺破掌心，即使口腔开始漫出血腥味，我的表情也没有松动过一分。
去你妈的珍惜生命！
就算是死，我也不想再被季禹当成狗一样玩弄！
我在脑海中对着系统大吼。
身前的季禹脸色却黑成了锅底。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狠狠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姜雪，你最好不要后悔！
滚！
我用尽全力大喊。
季禹一脚踹翻茶几，毫不犹豫地大步走了出去。
房门重重合上的那一刻，我再也控制不住，哀号着倒在了床上。
11.
我和季禹彻底分手了。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被女人抛弃。
季禹动用一切资源和人脉对我展开了疯狂报复。
从大明星到落水狗，只用了三天时间。
剧组公开宣布因我品行有问题将我开除；
公司宣布与我解约，并甩出律师函要求我支付天价赔偿金；
合作的品牌方相继发布了解约公告；
平台账号被收回，后援会和反黑组同时宣布解散，各大站子也都在一夜之间关闭。
甚至连医院都在请我离开。
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现在背着一堆官司，也确实没必要再在这么好的医院住下去，好在，季禹没有冻结我看病的账户，省了一大笔钱。
医院附近有个公交站台。
外面下了雨。
等车时，季禹的宾利突然飞驰而来，又猛然停下，溅了我满身污水。
陆筱筱踩着细高跟款款走到我面前。
呦，这不是大明星姜雪吗怎么混成这个鬼样子了
她捂着嘴尖笑。
我连头都懒得抬。
可越这样，陆筱筱越来劲儿，捧着平坦的肚子在我眼前晃来晃去，阿禹已经决定跟我结婚了，今天是特意来陪我产检的，真可怜，你的孩子没有了。
我快死了，根本没心思跟陆筱筱多说，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
喂！姜雪你聋了是不是
陆筱筱急得直跺脚。
副驾驶的车窗突然降下，季禹阴沉的脸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陆筱筱，你有完没完，再不上车我就走了。
阿禹。
陆筱筱脸上闪过尴尬，她不甘心地扫了我一眼，磨叽了片刻还是讪讪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我垂下眼眸，无声地松了口气。
一双男士皮鞋进入视线。
你后悔了吗
季禹居高临下地望着我，复合是不可能的，但只要你肯道个钱，承认自己的错，我不光可以摆平你那些官司，还能立刻调团队过来给你做疤痕修复手术。
我嗤笑一声。
季禹，你这样，挺没意思的。
12.
短短一个星期，这是季禹第二次被我气走。
不过无所谓，反正我也活不长了。
原主没有买房，之前住的房子是公司的，如今也被收了回去，我身上没剩多少钱，思来想去，坐火车回到了现实世界的家乡。
杭城没怎么变。
我找了个便宜的旅馆住下，打算好好过完剩下的日子。
【警告！离攻略结束只剩二十一天，请宿主珍惜生命。】
系统每天都会跳出来提醒一通。
放弃任务的惩罚每五天发作一次，且一次比一次痛苦。
但我已经彻底躺平了。
硫酸在我上半身留下了大面积疤痕，即使现在正是酷夏，我每次出门也都会包裹到脖子，看起来像个神经病。
我没有给自己选墓地。
因为系统说强制清除会抹消我在这个世界的所有痕迹。
至于原主，本就是为攻略任务而特设的存在，无论任务失败还是成功，从我降临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存在了。
挺好，这样我也少了些愧疚感。
我对着镜子感慨。
自从前天被粉丝认出来并追了三天街后，我不敢再在白天出门，只等天黑了才会出去透透气。
经过巷口时，我被突然横出来的一只手抓住。
季禹高大的身躯将我整个人都罩住。
昏暗的灯光下，他紧紧皱起眉头，为什么不叫你现在已经窝囊成这个样子了吗
我一脸无所谓。
跟你有什么关系
姜雪！
季禹死咬着牙齿，眼底全是愤怒，你他妈是属牛的吗跟我倔有什么好处看看你身上这些丑陋的疤痕，难道你要带着它们过一辈子吗
还有那些官司，你欠的那些债，你但凡还有点脑子就该知道，一直这么拖下去的话，迟早要坐牢！
姜雪，你要亲手毁了你自己吗
他大吼着，回音在巷子里飘荡。
可这样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可笑。
我狠狠推开季禹，因为愤怒，眼底一片猩红，季禹，你能要点脸吗我变成这样，难道不是因为你吗
季禹愣住了。
我不想多说，转身要离开，却觉得胸口一阵剧痛。
噗！
鲜红的血喷出。
我浑身一软，径直往地上倒去。
13.
我又住院了。
在离攻略任务结束还剩十二天的时候。
系统已经许久没给我惩罚了，我以为它大发慈悲，没想到，是在为我的合理死亡做铺垫。
医生，医生说，说你，胃癌晚期......
季禹哭得不能自已，跪在我床边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小雪，如果我早知道是这样，我一定不会幼稚地报复你，我一定好好照顾你。
是我的错，我没能及时发现你的病，我还那样逼迫你，伤害你。
这不知道是季禹第多少次哭了。
鳄鱼的眼泪实在太过廉价。
你都要结婚了，还在这演深情，有什么意思呢
我已经连嘲讽的表情都没劲做了。
濒死的痛耗尽了我所有力气。
我没有演！
季禹绝望地嘶吼。
他扑上来，紧紧将我抱进怀里，我是真的爱你的，小雪，求你相信我。
我的回答，是一声冷笑。
我已经跟陆筱筱断绝关系了，那个孩子根本就不存在，是陆筱筱那个贱人，她设计我，她故意在骗我！
我已经摆平了你所有的官司，你经纪公司那边已经发布了道歉声明。
对不起小雪，之前拖着不肯结婚，是我害怕婚姻，害怕被背叛，我的父母感情很不好，互相出轨，经常吵架，给我留下了很大的阴影，所以我不敢结婚......
季禹不顾我的挣扎，将我死死按在怀里。
滚烫的泪浸湿了我的衣领。
我推了几下就累了，索性就由着他哭，由着他后悔。
哭完的话，你可以走了。
季禹浑身一僵，放开手，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走了，谁来照顾你
我苦笑着摇摇头，这里都是医生和护士，哪个都比你强，况且，我本来也没几天活路了，你要是真想拿影帝，在我葬礼上哭比较有氛围。
你在胡说什么！
季禹猛地捂住我的嘴，拼命摇头，不，我一定会找到办法救你的！
14.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切实感受到什么叫有钱能使鬼推磨。
杭城只是一个十八线小县城而已。
却在短短两天时间内，拥有了全国，乃至整个世界都数一数二的顶级医疗水平。
季禹斥重金组建了针对胃癌的专家团队，并包机从德国运来最新的设备。
有希望的，只要你再坚持一下，会治好的。
季禹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阻止不了，只好沉默着，闭上眼。
有时候想想，季禹也挺悲哀的。
花钱花时间花精力花人脉，一个大少爷，整天窝在小县城里，对我说着连他自己都不信的谎言。
季禹能骗人骗己，现实却依旧是血淋淋的。
系统要我死，天王老子都救不回来。
我不管！你们必须给我把她治好！
老子花了这么多钱，动了那么多关系把你们请过来，不是让你们吃白饭的！
三天，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姜雪的病情没有好转的话，我要你们所有人陪葬！都他妈给我滚！滚啊！
季禹暴怒的声音隔着半条走廊传进我的耳里。
跟他平常哄我的温柔模样大相径庭。
不过这才是真正的他。
您的丈夫真的很好，这段时间我们几乎没看见他睡过，每天都在想办法救你，护士一边给我换药一边感慨，姜小姐，要坚持下去哦。
我有些怔愣。
谁跟你说，他是我丈夫的
季先生呀。
护士眼中泛起羡慕，他说惹你生气了，所以你才不肯承认他的身份，不过你们的婚纱照真的好好看，姜小姐，你是个大美人，跟季先生真的很配。
她说着，还从手机里翻出从季禹那弄来的照片。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其实根本不是正经的婚纱照，是当初季禹为了安抚我，在订婚前随便弄来两套婚纱，直接在他家后院拍的。
那样敷衍的东西，现在却成了他爱我的证明。
挺可笑的。
15.
攻略结束的倒数第三天，从季禹出现后就一直诈尸的系统终于再次上线了。
【检测到男主深情度已达100%，答应与宿主结婚的概率也达到100%，倒计时三天，宿主，您还有机会后悔。】
【请宿主珍惜生命！】
【请宿主珍惜生命！】
如果不是被迫拉进这个破世界，如果不是被迫成为季禹的舔狗，我都快忘记自己其实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了。
系统挺不是东西，在我跟季禹说尽一切狠话，将后路斩得干干净净，并平静地接受了死亡之后，又突然给了我活的希望。
真操蛋啊！
我躺在床上，长长叹了口气。
季禹被惊醒，连忙冲过来，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痛我现在就去叫医生！
他说着，就要往外跑。
季禹。
我轻声唤道。
季禹的背影僵住了。
他没有回头，而是蓦然用双手捂住脸，肩膀也开始微微发着抖。
又哭了啊。
我无奈地笑了起来。
季禹转过身，双眼还噙着泪，因为情绪激动，说话都在倒抽气，小雪，你，你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我了，我真的，真的好开心。
他瘦了很多。
因为严重缺乏睡眠，眼下布满青影，下巴冒出成片未来得及清理的胡茬，看起来比我这个病人还要沧桑。
季禹跪在床边，如珍宝般，将我的手贴在他的脸上。
小雪，你最近总是在睡觉，已经很久没这么有精神了，有什么想做的，想要的，可以告诉我，上天入地我也会弄来。
于我而言，季禹只是虚拟世界的一个任务对象而已。
我从没爱过他。
可或许是人之将死，我竟然觉得这人也不算太差。
算了，看在他这段时间为我花这么多钱和心思的份上，还是原谅他吧。
我确实有个心愿。
什么
16.
我提出领证的那一刻，季禹直接坐在地上号啕大哭了起来。
整层楼的医生护士都被惊动了，他们挤在门口，纷纷用震惊的眼神看着季禹。
喂你要是不同意就直接说，至于委屈成这样吗
我有些嫌丢人。
不，我同意！
季禹猛地从地上蹿起来，冲到衣柜里把身份证、户口本、银行卡、房产证，等等一大堆东西摆到我面前。
我们结婚，马上就去领证。
小雪，这些是我的所有证件和财产，以后都是你的，我早就拟好了赠予协议，你等等，我马上就打电话给律师，让他们立刻来杭城！
季禹激动得像个孩子。
这一次，他应该是真心的。
因为我能感觉到，在我将结婚说出口的那一刻，笼罩着我的病气抽离了大半，四肢也恢复了许多的力气。
系统说，这是为了让我有力气去领证。
可真够贴心的。
但做出这个决定后，我整个人也确实轻松了许多。
毕竟比起生命，尊严什么的，真的就是个屁！
季禹的速度很快。
我不过化个妆，换个衣服的功夫，礼服和头纱已经送到了病房，外面那条长长的走廊也堆满了鲜花，布置得梦幻极了。
坐在轮椅上被季禹一路推着往电梯口走时，我忍不住感慨。
有钱真好啊。
季禹轻笑，以后那些钱都是你的。
因为身体原因，领证的整个流程都尽可能简化了，从出医院到拿到证，也不过短短两个小时。
翻开结婚证的那一刻，季禹的手机突然响了。
医生激动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季先生，奇迹，奇迹啊！
你妻子昨天的化验结果出来了，癌细胞在消失，病灶面积也出现了大幅度的缩减！她或许真的能够痊愈！
季禹双膝一软，直接跪到了我面前。
17.
季禹的膝盖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整个世界突然停滞了。
冥冥中，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抽离，又有什么东西进入我的身体。
【恭喜宿主，完成本世界的攻略任务。】
【回到现实世界的通道已经开启，您可以选择接受，也可以选择留下。】
我愣住了。
这不是虚拟世界吗
【是的，但在我们过去的实验中，有参与者在虚拟世界找到更好的归宿，最终选择了留下，您也可以。】
我下意识往身前跪着的季禹。
他的眼尾，还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眼泪。
【请宿主尽快做出决定。】
系统冷漠地催促。
我叹了口气，摸了摸季禹的头发后，轻声道：送我回家吧，那才是我真正的归宿。
下一刻，眼前骤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
我条件反射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发现自己正坐在沙发上。
看见眼前熟悉的陈设时，我已是热泪盈眶。
这是真正的杭城！
是我的家！
对面墙上挂的时钟，还和我被拉入虚拟世界时的一样。
下午十六时二十八分。
和季禹的纠缠的三年，就像一场梦。
【宿主，您已回到现实世界，本次任务完成，作为奖励，您可以提出一个要求。】
脑海中蓦然浮现出季禹的脸。
按规则，任务成功后，原主，包括我，都会被系统抹去在虚拟世界的存在。
那个爱哭鬼，又得一个人了啊。
可以不抹去原主的存在，让她跟季禹好好在一起吗
我轻声问道。
不是因为有多爱季禹，只是想着这三年，占用原主的身体做了太多丢份儿的事，既然她暗恋季禹那么多年，抱着遗憾被抹杀的话，该是件多么凄惨的事。
季禹已经真心改过了。
况且，他都决定把所有财产赠送给原主了。
有钱，有颜，有事业，还能嫁给心爱的人，如果原主还的话，应该会很幸福吧。
系统沉默了很久。
最终答应了我的请求。
是完成的奖励，也是对误拉我入系统的补偿。
我点点头，终于发自内心，轻松而畅快地笑了起来。
温暖的阳光洒进来。
这才是真正属于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