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沈静亭没有提前跟我打招呼,所以这次碰面对我而言太猝不及防了,导致我有些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的局促感。
沈静亭明显地看到了我的局促,用一副很意外的语气跟我打招呼:“赵太太?”
我跟赵挽江结婚的时候,赵挽江还是个小白领,所以我们之间不是我嫁的他,而是他以女婿的身份入赘到我们许家的,所以我们结婚以后,大家还是像以前那样,称呼我为“许小姐”,而非“赵太太”。
所以,沈静亭这一声“赵太太”差点把我给干懵了,我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沈静亭滴水不漏,仿佛真的不知道我在这里做女公关一样,神情意外且友善:“赵太太也是来玩吗?一个人,还是跟朋友一起?”
在沈静亭一连两声的“赵太太”中,我忽然福灵心至,有点明白他的用意了。
男人都是好面子的,尤其是像赵挽江这种凤凰男。
外人或许不知道他这个许家赘婿是如何在一夜之间,鸟枪换大炮飞升为飞扬建筑的大BOSS,也不知道我跟他已经协议离婚了,离婚的原因还是我出轨了他的保镖,但自从他入赘到我们许家以后,我父亲有多看重他这个女婿,大家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我父亲只有我这一个女儿,我脑袋里又装了一脑袋的泡泡跟杂草,对生意是一窍不通。
所以我父亲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表示,等他退休了,就会把许家的生意交给赵挽江打理。
为了赵挽江可以顺利地接手许家的生意,我父亲还亲自给他铺路,不仅把极其重要的财务总监一职交由他担任,还带他四处应酬结交各路高官要员政商名流,把自己核心朋友圈的人脉也介绍给他认识,可以说是完全把他当成继承人在培养。
对于这样赏识自己的老岳父,从外人的角度来看,他赵挽江不说三叩九拜感恩戴德,至少也不能表现得太过于忘恩负义拔腿无情了。
然而事实上,赵挽江不仅忘恩负义拔腿无情,还把我这位发妻给扫地出门了不说,还眼睁睁看着我为了给母亲治病,不得不做女公关卖笑为生。
许家倒台以后,外界对赵挽江的怀疑揣测本就多如云雨,尤其是他那家飞扬建筑,成立还不到一年,在毫无背景毫无资历的情况下,竟能跟好几家大地产商合作,而且,这几个地产商还都是许家以前的合作伙伴,所以,外界一直传言他跟我结婚,是为了吃我们许家的绝户。
如果我迷岛做女公关的事情传出去的话,完全就可以直接坐实他吃绝户的传言。
这年头做生意,看的可不止实力,还有人品,一个处心积虑吃人家绝户的人,跟他做生意,不怕被吃干抹净再卖去缅甸割腰子吗?
我这个一脑子泡泡的人都能想到的事情,聪明绝顶的赵挽江肯定能想得到。
尤其是,沈静亭这位同行兼对手还在呢。
我飞速的转动了一下大脑后,对着沈静亭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我……”
我其实是想否认的,免得被赵挽江看出来我们早已经暗中勾结在了一起。
哪晓得我只开了个头,赵挽江就直接打断我,完全不给我说话的机会:“沈总认错人了,这位不是我太太,我太太正在瑞士养病呢。”
我们离婚后,赵挽江可能是不想被人看出来他是个吃绝户的负心汉,就没把我们离婚的事情公布于众,还对外宣称,我因为接受不了父亲猝然离世与许家破产的双重打击,身心都出现了极其严重的问题,需要静养。
沈静亭在听了赵挽江的话后,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哦,是吗?那这位小姐跟你太太长得也太像了,就跟双胞胎一样。”
赵挽江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淡淡说:“沈总,我待会儿还要见一个朋友。”
沈静亭也就此打住了:“赵总,请。”
两人离去。
我盯着赵挽江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我真想冲上去,质问他为什么这样对我,对待我们许家?
可想了想后,又算了。
得到了答案又怎样?
许家已经破产了,我父亲也死了,只是一个答案,就能抹掉我们之间的血海深仇吗?
——不能。
我也没有再去赵挽江面前现眼,因为那样太刻意了。
我也无心再去应酬其他男人,就躲回了休息室抽烟,一直摸鱼到下班。
俱乐部有员工宿舍,但我不习惯跟别人住在一起,就单独在附近租了一间小公寓,打车回去的时候,我在小区门口看到了一辆熟悉的库里南。
我还记得,当初销售在给我推荐这款车的时候,说它的特点就是底盘够高空间够大,我一听这话脑子里就不受控制的出现了我在这辆车上占有赵挽江的画面。
我知道作为一个女人,天天想着这事挺不要脸的,可我那时是真的爱惨了赵挽江,随时随地都想占有他,在他身上打下属于我的烙印,让那些觊觎他的女人都知道他是我沈宁心的。
为了能早日达成心愿,我加了很多钱。
但可惜的是,我还没把我的幻想付诸行动,赵挽江就借着我出轨他保镖为由,把我给扫地出门了。
赵挽江倚着车身抽烟。
刚刚在俱乐部那一面太匆忙了,我没来得及仔细看他,如今借着昏黄的灯光细细打量他,我不禁有点愤懑,因为他还是那样的帅气,举手投足间还是那样的风度翩翩。
而我也跟以前一样的不争气,视线一触及到他就舍不得挪开。
与我情绪如潮相比,赵挽江看我的眼神很冷淡,仿佛我是个陌生人,我们不曾在一张床上睡过三年。
对视两秒后,赵挽江把没抽完的半截烟掐掉,问我:“你怎么会在那种地方上班?”
这话问得可真是稀奇。
我母亲一个月的医药费要十几万,我一没脑子二没技术,不靠着卖弄姿色赚钱,每个月去哪儿找十几万给我母亲治病?
等着老天爷给我砸馅饼儿吗?
我忍不住勾起唇角,讥讽地问他:“那请问赵总,我应该在哪种地方上班呢?”
在赵挽江面前,我一直都是一个舔狗,他要星星我绝不给月亮,小心地捧着哄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他不开心了。
突然之间,听我语气这样冲的对自己说话,赵挽江仿佛不习惯一样,眉心轻轻皱了一下。
气氛在僵硬了几秒后,赵挽江淡声开口:“换份工作吧,别再去那种地方上班了。”
我一听乐了,眼泪很没出息地在眼眶里打转:“为什么?怕被其他人看到了,丢你的人?你刚刚不是对那位沈总说,我不是你太太,你太太在瑞士养病吗?”
“那你还怕什么呢?”
“大不了下次我再被人认出来的时候,你就跟今天一样,说是他们认错人了。”
赵挽江皱着眉心,一副忍耐我的表情:“那种地方藏污纳垢龙蛇混杂,哪个正经女人会去那里工作?”
我以前只在书中看过“何不食肉糜”这句话,不知具体意思,如今亲身体验了一把,才方知这话有多讽刺。
我难道不知道那种地方龙蛇混杂吗?
我难道不想当个正经女人,做一份体面的工作,赚一份干净的钱吗?
我难道不想有自尊的活着吗?
我难道想为了多卖出去一瓶酒,不仅要对那些臭男人卖弄风骚,还要忍受他们那令人恶心的手在我的胸脯腰间与屁股上揉摸吗?
可是哪一份正经的工作,能让我这个不学无术的草包一个月就赚十几万?
这个社会是笑贫不笑娼的,我一个连间像样的公寓都租不起的穷鬼,有什么资格谈尊严!
我对着赵挽江笑了笑,满心悲凉:“赵挽江,如果你特意在这里等我,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的话,那很抱歉,我暂时没有换工作的想法。”
赵挽江把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一份卖酒的工作,难不成你还做出了感情?”
“不是做出了感情,而是我需要钱,没了这份工作,我没钱给我妈妈治病。”我咬了咬牙,将眼泪逼回去,对赵挽江说,“如果你觉得我在迷岛做公关这件事传出去会让你丢脸的话,套用你曾对我说的话——我们已经离婚了,我跟你再也没有瓜葛了,所以你丢不丢脸,关我屁事。”
说完这话后,我在赵挽江脸上看到了一种类似便秘的表情。
真是难得啊,以我们两人如今这天悬地隔的身份,我竟然在赵挽江面前还能占上风,真是感谢爹妈给我生了这张利嘴,也感谢离婚治好了我的恋爱脑。
哼笑一声后,我丢下赵挽江,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