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彻底龟缩到了霍祁身后,他才壮着胆开了口。
他对香怡说:“你不是一直都想嫁给我吗?你只要听我爹的话乖乖去报官,我答应你,事后我会纳你为妾......”
他见香怡眉头紧锁瞪着他,眼底几乎沁出血来,忙改口道:
“正妻!迎你为正妻也不是不可!你成了霍家的媳妇,到时要多少富贵没有?你可别为了她给的一点蝇头小利而糊涂了!”
第287章
你逃不掉
这一家三口的反应倒让沈秋辞觉得奇怪。
他们没有一个人追问沈秋辞为何要这般对他们,反倒是敏锐地洞察到了危机,想着如何能求一条生路。
可见生平亏心事做多了,稍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觉得是冤魂索命,安心不得。
霍垣鹏要迎娶香怡为妻的话说得违心,而香怡也只是冷漠地看着他,半晌才摇头冷笑道:
“你提的条件可真动人......只可惜,这些并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霍垣鹏急道。
香怡朱唇微启,“要你的命!”
她利索从袖口抽搐了把小巧而锋利的匕首,回头问沈秋辞,
“阁主在动手之前,可否容我先给这丧天良的恶棍些许教训?”
“只要不伤着骨头,皮肉如何折磨,都随你。”
沈秋辞瞥一眼熔炉里已经有些冷却的铁水,冷漠道:
“左右等下一把火烧过去,人皆会燃成焦炭,即便你此刻将他给活剐了,明日仵作到场,也不会查出什么端倪。”
“是!”
得了沈秋辞的许,香怡唯一的忌惮也没了。
她攥紧匕首,阴沉着脸色朝霍垣鹏走去。
事到如今,谁都看得出她是要动真格的。
“你、你要做什么?别过来!”
霍垣鹏吓得怛然失色,想逃跑又使不上劲,只得向门外艰难地爬行着。
霍夫人在香怡走过她身旁时,猛地向前扑去抱住她的腿,
“你不准伤我儿!”
香怡懒得理会,连一个垂眸都不曾给她,足下用力一踹,便将她踹出去一丈远。
她快步上前,俯身下去拽住霍垣鹏的衣领,举着明晃晃的匕首在他面前晃悠着。
霍垣鹏吓得放声大脚,身下颤抖着,裤裆湿了大片。
眼见已拦不住香怡,霍祁只有威胁沈秋辞道:
“今日你若敢动我儿一根毫毛,来日我必将这痛苦十倍百倍报在你母亲身上!你不信就试试看!”
“哦?是吗?”沈秋辞轻啧一声,薄唇勾起好看的弧度,语调慵懒地吩咐了香怡一句,
“动手。”
“啊!”
下一刻,香怡手起刀落,在霍垣鹏的脸上划开了一道又深又长的血口子。
“这一刀,是为了被你玷污后投河自尽的春笙姑娘!”
“这一刀,是为了被你羞辱后,你因为害怕她报官,将她活活溺毙在护城河的岑儿!”
“......”
喝着霍祁夫妇的哭喊声,霍垣鹏的凄厉叫喊声,算不清香怡究竟赏了霍垣鹏多少刀,
沈秋辞听着霍垣鹏叫喊的声音越来越沙哑越来越弱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见他浑身染血,已是没有一块好肉了。
不过香怡到底学过医,懂得避开所有要害部位,不会叫他死了,也不会令他出血过多昏厥过去,
偏是要他清醒地体会这份痛苦,才能为他所犯下的恶行赎罪。
“沈秋虞!”
霍祁暴怒,冲沈秋辞喝道:
“你不愿与我们结亲,大可明说此事!何必要将事情闹得这般难堪?你伤了我儿,还想一把火烧干净霍府,你当真以为你做完这些还能全身而退?皇上一定会令大理寺彻查此事!今日许多人都知晓你来了霍府,你逃不掉!”
第288章
纯属意外
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与熔炉中蒸腾冒起的铁水汽交织在一处,四下弥漫,刺鼻难闻。
沈秋辞敞袖掩住鼻尖儿,反问道:
“霍大人所谓的我逃不掉,是指什么?”
“霍家出事,只有你一人能从火场安然无恙地逃出去,你打量着大理寺那些官差都是傻子吗?”
“霍大人错了。”沈秋辞摇头,“能逃出去的不止我一个,还有香怡和阿诺。她们都会安然无恙。”
霍祁喝道:“大理寺定能查出你和这两个贱婢之间的勾当......”
“怎么查?”沈秋辞淡定截断了他的话,“今日霍府为了打铁花一事,将府上下人都遣了去,只留下香怡和阿诺在府中伺候。
朝廷明令禁止民间私自打铁花,你们做这样违抗圣旨的事,能放心留在府上伺候的,必然是最得你们信任之人。
且她们是一年前来你府上伺候的。那时候我尚瘫痪在床,口不能言身不能动,我有什么本事能买通她们?”
沈秋辞一连抛出数个问题,噎得霍祁哑口无言。
她停一停,又说:“况且今日我来你府上,也并非我自愿。你府上家丁来沈家请了我三次,最后一次甚至将马车停在了沈府正门外,那架势倒像是你们非要逼着我来。那时在沈府外围观的百姓不在少数,他们皆是见证。
今日事情闹出来,大理寺的人问我来龙去脉,我便会告诉他们,是你们逼着要我与霍垣鹏结亲,我心中不愿,只有以皇上才许了我和离,我此刻再嫁,会让皇上难堪为由,婉拒了你们。
可霍大人却说,你是御前的大红人,皇上对你格外优待,只要你开口,皇上不会不答应。
酒过三巡,霍大人酒劲上头,怕我不信你所言,就说朝廷下令不许民间私自打铁花,但这样的事若是你做了,皇上看重你,自然不会训斥。
说罢也不顾我劝阻,旋即让人架了熔炉生了火,要在我面前表演一番,不料火星溅落在屋顶上燃起了大火,这才酿成大祸。”
霍祁越听越觉得后背寒意涔涔,
他看着沈秋辞一脸的淡定从容,才知她或许是从一开始就有了灭掉霍家满门的想法,所以才会布下如此精妙的死局。
而并非是因为不瞒要与霍家结亲,才突然生出这样的想法。
可她这么做的动机又是什么?
霍祁百思不得解,“我霍家到底害了你什么?你何以这般费尽心思要置我们于死地?”
“霍大人说笑了。我方才不是已经同你说了?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意外。”
沈秋辞阴沉着面色,目光犀利地锁在霍祁身上,压低了声音道:
“就像三年前在鬼阴山上,烧到我父兄和他手底下两千亲兵身上的那把火一样......”
霍祁双眼蓦地睁大,眼神里尽是不可置信的涣散。
迎着他的诧异,沈秋辞继续道:
“今日事与当日事皆是意外,也只能是意外。”
“霍大人,您说对不对?”
第289章
一条生路
“你......你怎会知?”
今日事发至此刻,这还是沈秋辞头一回听见霍祁说话不利索。
可见他是心虚到了极点。
沈秋辞道:“霍大人问我为何会知道,就意味着确有此事。所以你现在也应该明白了,我为何会如此待你。”
沈秋辞的一番话,犹如闷雷在霍祁脑海中炸开。
当年知晓沈家父兄之死真相的人,几乎都被灭了口。
这沈家姑娘不是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上京吗?
她究竟是从哪里得知的这些?
“当年事我也有苦衷。皇上容不下你父兄非要杀了他们!圣旨已下,我能如何?我若抗旨,也是死路一条!”
沈秋辞呛声道:“可你明明有时间可以提前通知我父兄,让他们早作防范。哪怕是假死,留住性命躲过这一劫后从此人间蒸发,也是个法子。
我父亲到底救过你妻儿性命,多年来与你们霍家也不可谓不亲近,无论是旧恩新交,你都不该为了自己的前程,而亲手断送了他们的活路。”
霍祁辩道:“你说得轻巧!伴君如伴虎,我若与你父兄通气,这事一旦被皇上发现,整个霍府上下都要面临灭顶之灾!
人都是自私的,危急关头只会将自身利益摆在当头。你设身处地想想,若把你放在我当日的处境,你怕是也会跟我一样,做出同样的选择。”
沈秋辞今日来霍府,并非是要霍祁给她一个解释,
她是来要向他索命的,所以也没必要听他这些强词夺理的辩词。
“霍大人这话说得敞亮,人皆是要为了自己考虑。所以你杀了我父兄,我为他们报仇,也是天经地义之事。我要你妻儿的命,是因为没有我父亲当年相救,他们早该命丧黄泉。
至于你......你曾说过,当牛做马也要报答我父亲对你的大恩。霍大人为官最重诚信,我自然不好让你成了个言而无信的小人。如今我父亲身死,霍大人要信守承诺,就只能早日往生投胎成了牛马,以盼来生能伺候在我父亲左右。”
沈秋辞的手段他们是见识过的,这会儿被折磨到奄奄一息的霍垣鹏,就是最好的例子。
霍夫人听沈秋辞话里的意思,是一点活路也不肯给他们留了。
她缩在霍祁身后吓得直哭,“老爷,我不想死......垣鹏!垣鹏他更是什么都不知道!沈姑娘,纵是我们再有错,垣鹏他对此事并不知情,他罪不至死!”
罪不至死?
呵。
这些年间,折损在霍垣鹏手上的女子不计其数,他哪里无辜?
霍夫人看重美貌,生剖孕妇取得紫河车以求容颜永驻,她又哪里无辜?
若当年父亲没有救下他们,或许也就不会有这么多无辜的百姓死在他们手上。
比起霍垣鹏的贪赃枉法,霍夫人与霍垣鹏,更是该杀之人!
沈秋辞压根就没有打算放过他们任何一个人,
可霍祁见她沉默不语,还以为是她动了恻隐,为护妻儿,他舍了面子跪在沈秋辞面前,
“你父兄死在我手上,你要为他们报仇杀了我就是。祸不及家人,算我求你......放他们一条生路!”
第290章
放过妻儿
祸不及家人?
这句话能从霍祁口中说出来,着实引人发笑。
祸不及家人的前提,从来都是惠不及家人。
当年若没有沈秋辞父亲相救,霍夫人与霍垣鹏早就该一命呜呼,哪里还能容他们活到今日,犯下这诸多滔天恶行。
霍祁见沈秋辞不为所动,竟以额抢地,丢了仅存的尊严求情道:
“你放过我妻儿,我保证他们一定会对今日事守口如瓶!且......且他们还能帮你作证!你一面之词不足以令人信服,可若我妻儿统一口径,皆说是我违抗圣旨私下打铁花引燃了霍府,必然不会再有人怀疑你什么!”
沈秋辞闻言心底暗嗤。
人在遇到性命攸关的事情时,果然极容易丢掉脑子。
这样哄骗稚子的浑话,沈秋辞如何会信?
斩草就是要除根的,任何心慈手软,都是在给日后徒留隐患。
不过沈秋辞并没有直接拒绝霍祁,
她得先吊着他,给足了他希望,
毕竟她还需要从霍祁口中,得知更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故作思忖少倾,徐徐颔首道:
“我本意也只是想为父兄报仇,当日那把火是你放的,我留你妻儿一条性命也不是不可。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但你必须得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霍祁连声应道:“好!我都应你!”
“我很好奇,皇帝身边的都太监封玉河从不会主动和朝臣亲近,可他似乎与你关系颇好?又或者说,他更像是是在刻意讨好你?”沈秋辞问。
霍祁的眼球快速转动着,否道:“没、没有的事!封公公向来只听皇上一人差遣,他身为都太监,更是不能私底下和朝臣过从甚密。你怕是不知从哪捕风捉影,误会了......”
“霍大人!”沈秋辞肃声打断他,“我能问你这问题,就说明我已经将此事了解了七七八八。你若想要你妻儿活命,最好与我说实话。”
天玑办在上京安插了不少眼线,宫中有,封玉河宫外的私宅里,也有。
封宅的细作曾与沈秋辞说过,封玉河私底下从不与别的朝臣走动,唯独和霍祁走得很近。
二人私底下经常偷偷见面不说,细作更发现封玉河会偷偷给霍祁送银子,
不仅如此,封玉河伺候在皇帝身边,皇帝圣心有何决断,他总是第一个知晓的,
他从皇帝那里得知了什么,多半都会事无巨细地告诉霍祁,
而霍祁在上朝时,因着总能与皇帝在想法上有很多不谋而合的地方,所以这些年他才颇受皇帝的器重。
封玉河这一系列反常的举动,很难不让沈秋辞联想到,会不会是他有什么把柄落在了霍祁手中?
封玉河是御前的红人,若他真有把柄落被霍祁捏着,那么沈秋辞只要得了这把柄,自然也可以让封玉河对她言听计从。
奈何沈秋辞将话都说到了这份上,霍祁仍嘴硬不肯说实话,
“若说亲近,左不过是我与他都喜欢下棋,互相投契,私底下接触,也多是在谈论棋艺之事......”
沈秋辞可没有那么多的耐心。
她听霍祁明显还在胡扯,旋即抄起花棍兜了铁水,没有丝毫犹豫泼到了霍祁身上。
铁水一瞬烫穿了霍祁的衣衫,将他的皮肤融化,伴随着阵阵烟气与焦糊味溢出血水。
铁水与血水接触的一瞬,很快冷却凝固成了铁块,深深嵌入霍祁的皮肤里,叫人看着头皮发麻。
不过他连喊出声的机会都没有。
在沈秋辞动手的刹那,香怡和阿诺分别堵住了霍祁与霍夫人的嘴,
“老爷、夫人。更深露重,还是莫要惊呼扰民了。”
沈秋辞看着疼得浑身打颤、冷汗涔涔的霍祁,冷着声音吩咐香怡道:
“松开他。”
她目光游移至熔炉里仍沸腾的铁水上,
“铁水还有富余,左右我也闲着,长夜漫漫,我可以陪你慢慢耗。霍大人到底要不要与我说实话......”
她将花棍重新没入铁水中,徐徐搅动着,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你自个儿看着办。”
第291章
宫廷秘事
凭是铁打的好汉,刀架在脖子上可能不会惧怕,但若是将他从身到心都折磨一遍,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折磨致死,便是再坚强的人,心理防线也会逐渐瓦解。
更何况霍祁还盼着沈秋辞能放过他的妻儿。
见沈秋辞再度举起兜满了铁水的花棒,霍祁终于松了口,
“我说......我说!”
他捂着胸前溃烂的伤口,喘着粗气道:
“那封玉河,他......从前是个假太监。”
“哦?”沈秋辞对此事倒是颇有兴趣,“仔细说来。”
霍祁道:“当年他入宫行宫刑时,负责给他净身的是新人,手上功夫不利索,并未将他处理干净。而我之所以会知道这个秘密,纯属是个巧合。
我手底下的御林卫负责东西六宫的巡护,有一日,有人私底下偷偷告诉我,他看见封玉河夜半溜进了昭纯宫。
昭纯宫那时只住着兰嫔一人,他偷偷透过菱窗看着里头的动静,发现封玉河竟然上了兰嫔的榻,正在与她行鱼水之欢......
御林卫一时拿不定注意,跑来将此事先告诉我。我本该将此事告诉皇上,可转念又想,封玉河在御前得脸,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有多少朝臣想要巴结他都没有门路。
我若以这件事威胁他,日后就能让他为我所用,来日带来的好处,可比告诉此刻向皇上告发他要多得多。
于是我杀了发现此事的御林卫灭口,独自去找封玉河摊牌,以此事为要挟,让他事事都听从我的安排。”
这宫廷艳事叫沈秋辞听得津津有味,“封玉河能当上都太监,绝不会是个没脑子的。他能被你拿捏这么些年都不作反击,定是有实际的把柄落在了你手中,是不是?”
霍祁也不遮掩,颔首应下,“我与他摊牌后,他日夜怕我与皇上告发他,所以自行净身,阉了个干净。但偏在这个时候,兰嫔有了身孕。
那时皇上膝下子嗣单薄,对兰嫔这一胎十分重视。封玉河当然不想让兰嫔将这个孩子生下来,他怕这孩子是他的,惹出大祸。
可兰嫔却想赌一把,若腹中孩子真是龙裔,再得个皇子,皇上龙颜大悦,说不准就会将她抬为妃位。
那时候皇上为了护着有孕的兰嫔,不叫她有任何闪失,所以命令我在昭纯宫外加派了许多人手。封玉河为求自保,多次想要谋害兰嫔都不能得逞。不得已来求助我,让我松了御林卫的看管,帮他永绝后患。
我知他走投无路,于是逼他亲手写下了一封认罪书,而后帮他制造了一场意外,令兰嫔母子俱损。
从那之后,封玉河唯一的忌惮就只有我手中的那份认罪书。所以他才会对我言听计从,不敢忤逆......”
果然。
一切皆与沈秋辞的揣测不谋而合。
她笑,“霍大人当真好算计。那封认罪书如今在哪?”
霍祁犹豫了片刻,才道:
“就在我房中床榻下,床头位置从左向右数的第三块地砖下藏着......”
第292章
出尔反尔
沈秋辞抬眉抛给香怡一个眼神,
香怡旋即会意,快步赶去了霍祁房中搜找。
不多时,她捧着一方带着锁头的铁盒回来。
沈秋辞柔荑落在铁盒有些生锈的锁头上,稍一用力将其生生掰开。
铁盒内叠放着许多文书,
最上面一张,正是封玉河的认罪状。
沈秋辞认得封玉河的笔迹,于这封认罪状的落款处,甚至还有他画押的印子。
认罪状写明了两件事:
一是他入宫并未净身干净,瞒着皇帝做了十数年的假太监;
二是他如何在宫中与兰嫔做出苟且之事。
记录之详尽,就差将他们春宵一刻的细节都写个清楚。
这东西若是呈到皇帝面前,叫皇帝知道他被身边最亲近的太监给戴了绿帽,怕是能将皇帝半条命都气厥过去。
沈秋辞不得不承认霍祁的好手段,
有了这封认罪状,来日封玉河就能成为她安插在皇帝身边最重要的一枚眼线。
沈秋辞将认罪状贴身收好,顺势翻阅起余下文书。
这后头的东西,尽都是些霍祁这些年来举人唯亲、私相授受的证据。
他保留着这些东西,本意是为了牵制给过他贿赂之人,
来日若有谁想在暗地里告发他,他就会将这些东西全数呈到御前,闹个鱼死网破。
世人都是求活,有了此物彼此相互牵制,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沈秋辞略略翻阅了几页后抬眼看向霍祁,冷笑道:
“霍大人当真有能耐,这些年你以职位之便敛财所得,恐怕早已抵得上为官三世的俸禄。”
这些证据她可得好好保存着,绝不能让火给烧了。
霍祁死后,皇帝看见了这些,定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哪里还会费心费力去调查这场火灾是否有蹊跷?
沈秋辞将里头的东西原封不动放回原位,盖上铁盒交给香怡,
“我要的东西已经得到了,余下的你且原封不动放回去。”
即便是再大的火,也不可能将藏在地砖底下铁盒内的东西给烧成灰,
稍后霍府一场大火过境,大理寺的人来检查现场时,自然会将这东西搜出来,呈给皇帝。
成竹在胸之际,沈秋辞忽而听得霍夫人惊呼一声,
“老爷!垣鹏他昏过去了!”
霍夫人艰难地爬到霍垣鹏身边探了探鼻息,还有气。
“他流了这么多血,得快叫郎中来诊治!”
霍祁冲沈秋辞喊道:
“你要知道的事老夫已经全都告诉了你,你该信守承诺放我妻儿离去!”
边说边吃力地爬到霍垣鹏身边,查看他的情况。
他大声呼喊着霍垣鹏,并未等来他的回应,却先闻见了一股淡淡的火油味。
霍祁猛地回头,
见香怡和阿诺不知从何处拿来了火油,正在四下泼洒着。
而沈秋辞手中,则拿着一个火折子正把玩着。
霍祁惊诧道:“你、你要做......噗!”
才开口,香怡就顺手将火油泼进了他口中。
紧接着,大量的火油被浇在霍夫人和霍垣鹏身上。
霍祁后知后觉着了沈秋辞的道,破口大骂道:
“你这贱人!你分明已经答应了我会放我妻儿生路!你怎能出尔反尔?”
沈秋辞却是被他这话给逗笑了,
“这出尔反尔的本事,我尽是从您身上学来。与您相比,我倒觉得我这点本事,还远远不够呢。”
话落吹亮火折子,随手一抛,丢在了霍祁身上。
第293章
你是后路
乍起的火光霎时将霍祁一家三口吞没于火海中。
于烈火中,已是看不清人的模样,只能依稀看见他们身上覆着红到发黑的火焰,在地上痛苦翻滚着。
剧痛让他们下意识扯着嗓子大喊呼救,
可香怡方才已将火油灌入他们口中,
这会儿只要嘴巴一张开,火焰就会顺着口腔一路蔓延到喉管,烧得他们失声。
火海焚身,场面骇人,
沈秋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挣扎、蠕动,直到扑在地上彻底安静下来,被活生生烧成了一具炭。
香怡从旁啐了句,“当真痛快!”
而沈秋辞反倒是在火光的炙烘下,不觉红了眼。
看着仇敌这般痛苦死在眼前,当是痛快,
可她只要一想到当年父兄也是这般,在这样极致的痛苦、无助与折磨下,活生生被烧死,
她便钻心得疼。
上京久不见雨水,气候本就干燥,
加上这场火以火油助燃,火势蔓延的速度极快。
不过须臾间,烈火已朝着庭院蔓延开来,
阿诺在一旁大声呼救,做足了戏要引起周遭百姓的注意。
香怡则对沈秋辞道:
“阁主,火势渐大,咱们且避一避吧?”
沈秋辞余光瞥一眼地上燃着火的花棍,躬身拾起后,没有丝毫的犹豫便朝着左小臂烫了下去。
“阁主这是做什么!?”
香怡大惊欲加阻拦,可沈秋辞却后退一步躲开了她。
她咬着牙,强忍着皮肤烧灼的疼痛感,低声道:
“我若安然无恙,难免遭人怀疑。”
火焰迅速烧穿了沈秋辞的袖子,将皮肉烧得焦红卷起,
香怡不忍看下去,红着眼哽咽道:
“这些事让咱们做就是了,阁主怎能......”
“我报我的仇,怎好伤着你们。”
沈秋辞语气颇为淡定,但吐出每一个字时口腔都止不住打颤。
烧伤的疼痛乃为所有外创之最,
即便是沈秋辞这样经惯了风雨能忍痛之人,此刻不过被烧烂了小臂三寸,就已疼得钻心。
正因如此,她才愈发不敢想象父兄离世前究竟遭受了怎样的折磨。
她看着自己迅速溃烂流脓的小臂,铭记今日这份痛楚,心里默默:
阿爹,哥哥。昔日让你们承受这般痛苦的始作俑者,很快就会得了他的报应。
天道若不公,我便自成天道,争一个公道出来!
夜半火光冲天,加上阿诺和香怡扯着嗓子的呼救声,已在引来了不少百姓赶来霍府救火。
今日打铁花前,霍府的正门从内被锁住。
此刻门前火势正旺,想要从里面将门锁启开是不能了。
而外面的人,想要将这扇厚重的红木门给撞开也是难事。
火势比她们原本的预料要大许多。
燃起的烟气大量弥散,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阿诺取来过水的帕子递给沈秋辞捂住口鼻,
“阁主,这火势实在太大,外头的百姓一时半刻也赶不及进来救人。再这样下去,只怕咱们会葬身火海。不如快些逃吧!”
她们三人皆会轻功,想要越墙逃走是很轻松的事,
但若这个时候越墙逃了,身上的嫌疑无从洗脱,到时麻烦只会更大。
沈秋辞目光紧紧盯着门口,沉声道:
“再等一等。”
再等一等,
若半炷香的时间,外头的人还无法破门而入,她只能带着香怡与阿诺自行逃离险地,再谋后事。
于眼前黑烟缭绕,几乎已经看不清前路之际,门后忽而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大门应声倒地,扬起四散火舌。
沈秋辞于黑雾烟气中看见,有人披着过了水的被衾,朝她快步奔来。
是裴承韫。
在他身后,水龙军携枪射出十数道水柱压制火势,
裴承韫三步并两步赶到沈秋辞身旁,将沉甸甸湿漉漉的被衾裹在她身上。
他的余光敏锐地察觉到了沈秋辞手臂上的烧伤。
“沈姑娘做事难道从来不为自己想一条后路?”
他的语气焦灼,责备中又夹着几分藏不住痛惜。
沈秋辞却莞尔一笑,浅声道:
“大人让我将命放心交给你。所以大人你,便是我的后路。”
第294章
朝廷详查1
这日,霍府的火烧得异常大,几乎将其所有付之一炬。
不过因为事发时并非在深夜,动静闹大起来,赶来救火的百姓不计其数,
所以霍府虽被烧毁,但火势并没有蔓延开来,酿成大祸。
因这场大火而殒命的,唯有霍祁一家三口。
在火场中幸存下来的,除了沈秋辞,还有留在霍家伺候的两个婢子。
这场大火在外人眼中看来,多多少少都会觉得透露着些许的古怪。
为何霍祁一家三口无一幸存,偏沈秋辞和另外两个弱女子会安然无恙?
一时间,民间议论声四起,皇帝也着大理寺彻查此事。
第二日一早,沈秋辞和香怡、阿诺,就被传去了大理寺问话。
提及昨日那场大火,沈秋辞仍心有余悸,
“霍大人有意撮合我与霍家公子结亲一事,可我才与裴远舟和离,还是皇上亲下的旨意,这在上京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儿。若当下又再和旁人说亲,岂非是要给皇上难堪?于是我便用这理由拒绝了霍大人。
可霍大人却与我说,皇上对他颇为看重,这亲事只要是他亲自去提,皇上多少会卖给他一个面子。昨日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些昏了头。霍大人说朝廷明令禁止民间私自行打铁花一事,但是霍家却年年都会做,朝廷对此也是默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