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跪在地上因为没有命令而无法起身的沈渊,语气淡然又暗含逼迫,“摄政王生前与孤说,要将张玉衡招进监天司之中,沈侍郎与摄政王生前极为交好,想必不会违背他的遗愿吧?”
张玉衡猛地抬头。
二殿下死了?
沈渊面色不变,从容应答,“监天司官职特殊,需陛下以玉玺盖印册封天人,方可入监天司任职。”
此话的意思就是说,你太子还不是皇帝,无法任职张玉衡。
“如今摄政王已死,孤是太子,继承大统不过是早晚之事。”谢瑾瑜眯了眯眸,“沈侍郎是聪明人,应该知晓此事已无法改变。”
“那臣便静候太子登基。”沈渊犹如钢铁磐石一般,毫不松口,“待太子殿下登基,臣自会将玉玺奉上。”
“沈渊!”谢瑾瑜拍案而起,眸目愈发阴沉危险,“你当真以为,孤对你无可奈何吗?!”
“臣不理解太子殿下的意思,”沈渊抬眸,目光逼视着谢瑾瑜,仿若将他的一切都看透,“臣只知晓,摄政王殿下是不愿‘死’的。”
两人不欢而散,沈渊临走之前,听到背后谢瑾瑜声音冷沉,“别以为孤不敢杀你。”
只是缺少一个借口。
沈渊听出了他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
太子不杀他,是忌惮谢守均会以此为借口带兵谋反,而他活着,太子又会忌惮他去扶持大皇子或四皇子。
无论是谁登基,都会动摇谢瑾瑜如今的地位,让他无法独占谢承泽。
真可怜。
但沈渊心中却已经生不出任何的怜悯之意。
在被那柄曾为他冲锋斩敌的青剑扎入心脏时,在谢瑾瑜不会再优先选择护佑天下人时,他们曾经十年的主臣之情,便已经烟消云散。
“臣还是那句话,不要把他的心软,当做伤害他的武器。”
……
谢瑾瑜来到太极殿,谢承泽正在撕话本。
他倒是会就地取材,不给他文房四宝,他便将话本上的字一个个撕下来,然后蘸着燃烧融化的烛液,将一个个黑字黏在话本纸上,重新组成他想要的字句。
谢瑾瑜走到他身后,伸出双臂环抱上他,“二哥。”
“下班啦?”谢承泽继续忙活着手中的工作,“等会哈,还差几个字。”
他低头认真的在纸上浇上蜡烛融液,然后将最后几个字黏了上去。
谢瑾瑜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顺着他忙来忙去的手臂,看到那张纸上黏着二十四个字。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谢瑾瑜那阴沉晦暗的心思,再度微妙的沉默了一下。
从一堆满篇尽是黄话的话本里,拼凑出这么正经又严肃的词语,大抵也只有二哥能干出这么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太憨态可掬了。
心性像个孩子一样,衬得他愈发像阴暗沟渠里蛹动的爬虫。
而二哥却试图教会一条爬虫应该如何做人。
谢瑾瑜一面贪恋他的这份干净,一面又希望他浑身沾染污秽,和他一起沉沦在乱世之中。
“二哥……”
他声音沙哑道,“今晚,孤陪你夜寝可好?”
谢承泽顺口就答应了,“行啊。”
不就是兄弟俩一起睡觉嘛,之前又不是没睡过,再说了,他把自己囚禁在这里,不就是为了每天能够抱抱,晚上一起睡觉么?
他就是个阿贝贝,懂得懂得。
直到蜡烛吹灭,被窝里,谢瑾瑜的手指伸进他的里衣,谢承泽终于警铃大作,猛地掀被蹦了起来。
不对!
这不对!
这剧情的发展方向不对!
难怪沈渊在信里让他小心,说不可以过柔以对,原来谢瑾瑜不仅仅是单纯把他当做阿贝贝,他还——
等等?
那沈渊说太子与他别无二致,难道说的不是重生,而是……
沃日!!!
我以为你们对着我脸红是因为老子太漂亮了,原来你们脸红是因为对我图谋不轨?!
谢承泽一脚把谢瑾瑜踹下了床,撕心裂肺的嘶吼道,“给老子滚!”
新时代青年永不为弯奴!
建国之后人民的腰杆都挺直了,而他更是全身上下都是直的!
第266章
绝食是不可能的,这是逼他放大招
大抵是知晓自己太过分了,谢瑾瑜抿着唇没说话,昏暗的房间内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只听到穿衣的窸窣声,继而脚步声响起,谢瑾瑜打开门离开了太极殿。
谢承泽也睡不着了,他点上床头的蜡烛,在屋里不安的走来走去。
此时此刻,谢承泽才明白,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温柔心善的下场,就是被困在深林的野兽吞食果腹。
19岁的谢瑾瑜或许不会对他有非分之想,但重生的谢瑾瑜是何等模样,谢承泽一无所知。
他和沈渊不一样,完全颠覆了谢承泽的认知。
“让我想想……”
谢承泽抬手抵住下巴,在屋里走来走去,良久、良久……
他猛地打开门,对着外面的守卫道,“我要见曹阙!”
或许是太子吩咐了什么,门口的两个侍卫当真离开了一个,很快,睡得正香的曹阙就被叫了过来。
“曹大人!”谢承泽犹如找到了救命草一般,焦急道,“你快去跟皇后说!太子他对本王图谋不轨!”
曹阙闻言愣了一下,“怎么个图谋不轨法?”
是指谋权篡位?还是指囚禁他这件事?
看着谢承泽低下头不吱声,浑身气息逐渐别扭起来,曹阙虎躯一震,神色也不自然起来,“哦、哦,这样啊,卑职会跟皇后说一声的。”
曹阙那边很快便来了信,顺便,把谢承泽之前要求带来的东西也拿过来了。
曹倾然让曹阙给他送来一封信,上面只写了几个字:
“当初让你跑,你不跑。”
谢承泽:……
土拨鼠般疯狂的叫声,在他脑海里炸开。
他怎么知道她当时说的“离开京城”是这个意思啊!
你们这些古代人,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吗?非要打哑谜吗!
就是不想看他好!
谢承泽气得把信烧了。
他要绝食!他要反抗!他要做个人!
……
……
……
算了,与其自己做人,还是先让谢瑾瑜做个人吧。
呜呜呜,饭饭真香。
谢承泽嚼着嘴里的点心,银盘碟上如同强迫症般别无二致的糕点,一瞧便知是谁做的。
“好吃吗?”谢瑾瑜的指腹捻去他嘴边的糕点渣,眉眼暗沉又温柔,“只要二哥乖乖的,以后都能吃到。”
这是在威胁,如果他不听话,他就把苏清河杀了。
听出话外之意,谢承泽噎住了一下,喝口茶水顺了顺,这才点点头,“二哥不讨厌你,但瑾瑜,不要伤害无辜之人。”
“二哥不喜欢暴君,这是二哥的底线。”
“当然昨晚的事情,最好也不要发生。”
谢瑾瑜沉默地盯着他,就在谢承泽以为对方不打算给出承诺时,谢瑾瑜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抱起他去了床上。
“好。”
他承诺道,“只要二哥的眼里只有我,我便不当暴谢承泽心中松了口气。
他往床榻的外缘拱了拱,示意谢瑾瑜睡里面,而后从枕头底下掏出了特意让曹阙带来的话本。
此乃,胡来的孤本。
谢承泽靠着竖起的枕头,给谢瑾瑜拉了拉被子后,开始翻开话本的第一页,上面散发着淡淡的墨水香味,一闻一瞧便知这话本是新撰写的。
他用着很温柔的声音道,“二哥给你讲睡前故事听。”
谢瑾瑜依赖姿态地搂着他的大腿,微微闭上眸,“好。”
继而,青年细软催眠般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念道,“这个故事叫,《病娇搞伪骨科是没有好下场的》。”
故事十分的沉闷,从小被爹娘毒打的少年,放火烧死了爹娘,少年岁数小不懂事,不知春火的蔓延会把邻居家也烧了,而那个对他很好的邻居哥哥,那一夜也失去了爹娘。
邻居青年以为那是一场意外,心疼少年的遭遇,于是认下了少年当亲弟弟,一个人带着少年谋生,却不想因为兄弟二人容貌昳丽,被坏人卖进了象姑馆。
性情狠辣的少年,不惧鞭打与虐待,常常惹得象姑馆的龟公十分头疼,而青年因为识文断字,嘴又甜,成功惹得龟公的喜欢,靠着给馆里的清倌写诗,捧红了不少清倌。
他终于攒下了钱,给少年赎了身,龟公也不想在少年身上浪费时间,于是赶走了少年。
青年从小便想读书为官,为贫苦的百姓做实事,后来他便想爬得更高,爬到能让所有少年都逃离魔爪的位置,可他已经逃不出去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象姑馆出身,他已经无法走官路了。
所以他将希望都放在了少年身上,希望他去读书认字,希望他能爬上掌权的那个位置。
少年不负众望地坐上了那个位置。
然而少年得到权力做的第一件事,却不是为天下造福,而是利用手中的权力包下了象姑馆,买断了青年未来接客的时间。
彼时为了让少年爬得更高,青年靠着有才清倌的身份接触了许多官员,他为他们出谋划策,让他们给少年开后门,但少年却认为青年早已不干净,以为青年宁可屈身讨好那些心思肮脏的官员,也不愿意碰他一下。
他明明那般纵容宠溺他,却不愿意碰他。
少年发了狠的……嗯?
谢承泽念着念着,感觉剧情走向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儿,翻了翻后面几千字的刘备文学,默默选择了一键跳过。
谢承泽实在不理解,胡来一个拥有二十八房小妾的大老爷们,为何能把两个大男人的情事也写得这么细节。
太可怕了。
可能自古以来,作者都是万能的吧。
“少年不懂青年的仁义与大爱,青年不懂少年为何要如此磋磨他,为何将他视作可以随心所欲掌控的死物,而非拥有自我的人。”谢承泽清了清嗓子,“最后,被逼疯的青年站在象姑馆的高处,一跃而下。”
“白色雪地里绽开的巨大血花,比少年为官后拿到第一个月的俸禄时,为青年买的梅花玉簪还要红艳,还要刺眼。”
谢承泽垂下头,看着睁开眸一直凝视着他的谢瑾瑜,揉了揉他的头发,“瑾瑜,可是从故事中悟出了什么?”
谢瑾瑜垂着眼睑,语气沉沉道,“二哥是在威胁孤,若孤再囚着你,你便坠楼自尽。”
谢承泽:“……”
朽木不可雕也!
孺子不可教也!
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可恶,不要逼他放大招啊!!!
第267章
弹跳白蛆被子虫,伪装宫女谢承泽
谢承泽读了几天的“睡前故事”,眼见谢瑾瑜冥顽不灵,最终决定放弃这条路,选择直接开溜离开皇宫。
家里蹲诚可贵,兄弟情价更高,若为清白故,两者皆可抛!
至于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要如何躲过门口看守的侍卫,保证谢瑾瑜发现他逃走后派兵搜寻整个皇宫乃至整个京城而不被他发现,而后悄无声息的离开京城……
谢承泽只能表示,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而机会,也是要自己寻找的。
随着礼部出殡下葬的诸务渐臻完备,建帝陵寝的安葬之仪已就绪,届时,后宫皇后、妃嫔,诸皇子以及公主,乃至满朝文武百官,皆需倾宫而出,以随龙驭之仪。宫中禁卫之军,更当护驾而行,以确保万无一失。
届时,便是太极殿守卫最松懈的时候。
至于谢瑾瑜会不会特意增派人手看守自己,谢承泽想起夹在米饭里的那封信纸,暗想以沈渊的聪明才智,想必已经知晓自己被藏在了哪里。
他一定会选择在建帝出殡这天,派人来救自己。
到时两者相遇……
诶嘿~就是他逃出宫的机会~
事情正如谢承泽所想,随着建帝的灵柩被运往皇陵,后宫与满朝文武皆跟随出行,太极殿内阁的门口依旧只有两位禁军侍卫看守。
谢承泽解下了左边耳垂的银色流苏球耳坠,从里面掏出了一枚圆滚滚状的东西。
这对耳坠正是沈渊在新年时所赠,两边的银球里都装进了毒药,谢承泽觉得两边都放毒药有些冗余,于是把左边的毒药取出来,偷偷换成了迷香。
真男人,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谢承泽点燃了床头的红蜡烛,从身上抽出一条金丝线,将细线和迷药丸利用融化的蜡烛液黏在一起,随即又用蜡烛液将迷药丸包裹了起来。
从木柜子里翻出两张皇室专供擦腚的羊毛纸,塞进了鼻孔里,又撕下一条床布绑在脸前当做口罩,谢承泽瞥了眼表皮蜡烛液已经凝固的迷药丸,他拎起那条细线,端着蜡烛台走到了门口。
悄悄打开了一条小门缝儿,谢承泽点燃了那迷药丸,拎着细线迅速塞了出去,随即迅速后撤,整个人埋进了被窝里,避免自己也中了招。
火焰吞噬着迷药表面的那层薄蜡,燃烧充分的明火加上江湖特制的豪华版迷药丸,仅仅不出五秒,便是在原地爆发出极为浓郁的迷烟!
“呲——”
“嘭、嘭!”
等看守的侍卫反应过来时已经迟了,浓烟钻入他们的口鼻,仅是几秒的功夫,两个人便倒地晕了过去。
迷药爆发的烟雾虽猛,但后力不足,像是一下子燃尽了自己一般,不出一会儿,便没有烟雾再散发出来。
“嘭——”
大门被一脚踹开,谢承泽全身上下连带着脑袋全都包裹着被子,像条会弹跳的白蛆一般,冲出门口的迷雾,拔腿朝着远处狂奔而去!
“嘭!”
因为双眼看不见,不小心跑歪撞到了走廊通道的墙壁,那条被子虫微微顿了顿,脚步一转继续向外奔冲而去。
直到感觉迷烟追不上来了,他才猛地解开身上的被子,三下五除二拔掉脸上的“防毒装备”,大口喘着气。
“憋死我了!!!”
谢承泽深深地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这才蹑手蹑脚的朝着太极殿门外走去。
随着建帝的灵柩出殡,看守太和殿的侍卫们都已经被撤走,外面不知何时响起噼里啪啦的兵戈交响,本着好奇害死猫的原理,谢承泽果断朝着相反的方向逃去。
尚衣库,尚衣库,尚衣库……
谢承泽朝着外宫的方向摸去,一路躲躲藏藏,好在今日宫内的禁军守卫并不严,他很快就摸到了尚衣库。
这段时日为了准备丧服,尚衣库的宫人估计累坏了,今日难得歇了假,院中并没有人走动,谢承泽鬼鬼祟祟地钻进了一个屋子,结果正好撞上了里面休憩的宫女。
好在只有两个宫女,谢承泽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
两个宫女连忙捂住嘴。
“你们总管在哪儿?速速带本王过去!”谢承泽问道。
尚衣库总管是沈渊的人,他想离开内廷,就必须给守门的宫卫提供通行证,而这个只有尚衣库总管能开出来。
“奴婢带殿下过去!”其中一个宫女反应快,立马道。
谢承泽点点头,随即对着另一个宫女道,“你也跟过来。”
内廷鱼龙混杂,谁知道这里的宫女都是谁的人,放在身边才比较安全。
两个宫女带着谢承泽找到了尚衣库总管,见到谢承泽,总管也很是惊讶,得知他要通行证离开内廷,连忙安排道,“奴才这才便去准备。”
谢承泽瞥了一眼那两个宫女,意有所指,“她们……”
“殿下放心,她们两个是奴才的人。”总管连忙道,随即对着那两个宫女道,“去准备一身新的宫女服,再把我房间里的胭脂和花膏拿过来。”
“殿下想躲过宫卫的盘查,还是遮掩一番比较好。”总管打量了一眼谢承泽的脸色,犹豫着提议道,“由奴才给您伪装成宫女,再带上遮脸的薄巾,稍一贿赂宫卫便差不多了。”
谢承泽点点头,“正有此意。”
很快,宫女服便被送来,两个宫女齐力将谢承泽披散的长发扎出了宫女头,随即将花膏与胭脂涂抹在了他的脸上。
花膏的颜色比谢承泽的皮肤暗,涂上后脸色瞬间暗沉下来,变得不再那么显眼。
总管则拿来了写好的通行证,以及几块碎银,“这是休沐条,今日有不少宫女休沐出宫,他们不会细查的。”
说完,将遮脸的布巾系在了谢承泽的耳朵上。
告谢后,谢承泽便离开了尚衣库,朝着外宫飞快走去。
经过外宫看到守门的宫卫身边时,谢承泽心里不免微微发虚了一下,他主动递出手中的通行证,见宫卫扫完通行证的印章,准备打量他时,他立马掏出了碎银,细着嗓子低声道,“大人守门辛苦了,这是小女孝敬您的,您一个人的。”
那宫卫听了,立马又低下头,伸出手鬼鬼祟祟的接过碎银塞进了袖子里,对着谢承泽胡乱的挥挥手,“走吧。”
谢承泽连忙转过头,朝着远处走去,直到走远了,才松了口气。
继而拔腿跑了起来。
承欢殿!承欢殿!承欢殿!!!
第268章
爬进狗洞谢承泽,成功出城自由飞
承欢殿自从失火后,便被撤走了不少宫人。
但后院那些养着的家臣,却是没有一个离开的,毕竟他们这些当家臣的都忠心耿耿,且按照礼仪需要为主公守孝,根据亲疏关系,守孝的时间长达数月甚至三年不等。
承欢殿里已经挂上了丧幡,因为不能冲撞先帝的皇葬,也没找到摄政王的尸体,因此大殿内只放置了一个衣冠空棺,由家臣们轮流守灵。
这些家臣倒是兢兢业业的很,因为长期被谢承泽养在后院,吃香喝辣还没活干,因此守灵期间十分负责,排着队跪在灵柩前,有的家臣甚至哭红了眼,朝天高呼“天妒英才啊!殿下您这么早便去了,留臣一人在这世间多孤寂啊!”,便是昏了过去。
钻进狗洞爬入承欢殿的谢承泽,听到正厅那边的鬼哭狼嚎,不禁抽了抽嘴角。
包养他们的金主跑了,确实值得哭一哭哈。
至于这狗洞,还好上次谢子渺爬进来看他的时候,他为了安全起见也为了好奇,特意问了一嘴这狗洞在哪儿。
站起来,谢承泽便朝着后院跑去。
“胡来!胡来!胡来你在哪儿!”
“无痕!无迹!”
一扇木门霹雳哐啷地被推开,一身墨渍、满脸油头的胡来跌跌撞撞地跑出来,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殿下?是殿下吗?臣该不会睡着了在做梦吧?您不是被太子殿下给绑架了吗?”
“我逃出来了!”谢承泽赶忙跑向他,“你怎么这个德行?”
说起这个,胡来不禁幽怨地看了一眼谢承泽,“也不知道是谁,吩咐下臣一天写一本话本。”
罪魁祸首:……
谢承泽轻咳两声,“不说这个了!你快收拾收拾你的金饼!跟本王逃命!”
听到吩咐,胡来的双脚下意识动了起来,等收拾完自己所有的财产,才逐渐反应过来不对劲儿,“殿下!您逃命,不会要花下臣的钱吧!”
“你说错了。”谢承泽语重心长道,“是咱们四个人逃命,要花你一个人的钱。”
胡来顿时发出了土拨鼠尖叫:啊——!
“无痕和无迹呢?”谢承泽扭头,久久等不来两人,不禁有些着急,“他俩不会去太极殿救我了吧?”
胡来背起细囊,点点头,“大抵应该是的。”
“啧,没有他俩,咱俩怎么离开京城?”
胡来悟了,“殿下您是打算让无痕和无迹,用轻功提溜着咱俩离开京城?”
谢承泽点点头。
“无妨!”胡来摆摆手,“您的家臣里有会轻功的,我这便叫他们过来!”
“也行。”谢承泽寻摸着,既然胡来觉得可以,那应该是可以的,更何况,这些家臣目前来说也确实可信。
胡来很快便带着两个人回来了,见到谢承泽,那两位家臣顿时震惊了,回过神来立马跪了下来,“殿下!您竟然还活着,太好了!”
“二位快快请起。”谢承泽连忙伸手扶起两人,“你们速速换上常服,我且留下几封信,而后你们两个带本王和胡来离城。”
“殿下只带胡大人?”那两个家臣面面相觑,“无痕大人和无迹大人不在,您身边怎能不留一个武臣保护您?”
“无妨,他们二人肯定会回来,届时你们将信给他俩,他们自会知晓该去哪里找本王。”谢承泽道。
闻言,两个家臣只好点点头。
谢承泽写字慢,于是让胡来留了信,跟无痕和无迹交代了见面地点,又给沈渊和张玉衡也留了一封信。
想了想,怕谢瑾瑜在宫里胡乱杀人,于是又给谢瑾瑜也留了信,满篇尽是诱哄,保证自己办完事就回来。
两个家臣换上常服,也收拾了细囊,一股脑塞给胡来,认真叮嘱道,“这是我们存下的银子,胡大人,您在外一定要护殿下周全!”
又不放心的补充道,“无痕和无迹大人不在时,不要拉着殿下干些阴损之事!你们二人都没有武功,会被人打的!”
胡来:……
你才阴损!你们全家都阴损!都说了他是因材施招,才不是什么毒臣!
——
在两个家臣的帮助下,谢承泽和胡来成功出了城。
一人背着一个,踏着轻功朝着远处行去,直到半路遇上一个雇佣了镖师的商队,打听得知是去冀州东南部送货,于是两个家臣给商队塞了银钱,让他们将人安全送到城里。
“公子,您一路保重。”在宫外,两个家臣改了称呼,“有事让胡来上,没事也让胡来上,您切勿多出头,待家里头稳定下来,我们便想办法给胡大人送信。”
谢承泽点点头,“你们也切勿出头,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待本公子处理了那边的事情,便会回来。”
闻言,两位家臣不禁含泪点头。
其实,他们承欢殿的家臣,大多都是二皇子亲自挑选的,他们并非京城人,腹中的才华或许也没有其他皇子家臣那般优秀,有的人在学府中受过长期的霸凌,有的人落榜后承受不住压力,甚至想过自裁,他们这些武臣则更盛,若是被歧视了,通常都被打得更狠。
但二皇子却挑选了他们,给予了他们丰厚的俸禄能够养活家人,每次都认真的跟他们学习如何应对朝堂之事,虽然殿下这方面的资质天赋一般,却从来不会放弃。
他们觉得二殿下很好,虽然贪点钱,但心眼子不坏。
现在也很好,虽然不好学了,但也不跟贪臣厮混了。
“公子,保重身体!”
两个家臣双手作揖遥遥相望,朝着远去的商队马车高呼。
谢承泽挥挥手,而后收回了探出车窗的脑袋。
胡来正在清点细囊里的金饼和银饼,问道,“公子,咱们去平城准备待多久啊?”
他得盘算盘算,先把那两个家臣的钱花了。
谢承泽瞥了他一眼,脸色有些沉重,“大概,要很久。”
如果没有宫内的帮忙,想要让平城百姓躲过大地震,显然是个大工程,如果沈渊和张玉衡那边不顺利,就要他一个人来组织逃难了。
谢承泽如此忧虑,倒不是不相信沈渊的能力,只是,凡事都要有个pn
B,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转了转眸,谢承泽突然对着胡来问道,“你那二十八房小妾,是否有在平城居住的?”
第269章
你好坏哦二公子,长线钓鱼谢承泽
胡来瞬间警惕起来,用着戒备的眼神望着谢承泽,“公子!利用家眷威胁人,乃是小人所为!”
谢承泽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用微妙的眼神看着胡来。
也不知道是谁,原著里惯爱用人家的家眷威胁人。
大抵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德性,胡来一脸义正严词道,“小的确是小人,但公子乃是大人,切不可用此粗俗低劣的手段。”
“大人乃是仁德慈善之人。”胡来有模有样的夸耀道,“是天下人之效仿的模范。”
“彩虹屁对本公子不好使。”谢承泽无语地推开他凑过来的讨好脸蛋,随即附耳低声道,“届时,借你老婆一用,然后……”
一阵如恶魔般的蛊惑低语后,胡来震惊地抬头望向谢承泽,确认他这不是在开玩笑。
“公子……”胡来伸手摸了摸小胡子,“你好坏哦。”
谢承泽也伸手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赞同道,“我也觉得,我好坏哦。”
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有点像是邪恶的传教头子。
随着商队马车逐渐接近冀州,无痕无迹也追赶了上来。
“宫里闹翻天了。”无迹给谢承泽讲述当天发生的事情。
那日建帝出殡后,他和无痕便被沈渊派去太极殿寻找谢承泽,而后便遇上了太子设下的暗卫,双方打起来,等赶到太极殿的内阁时,只看到了被迷晕的守卫,和空荡无人的房间。
谢瑾瑜得知人没了,便愤怒去找沈渊要人,几乎把皇宫翻了个底朝天,并下令关城,以“逮捕出逃死囚”的借口派遣禁军挨家挨户的查,闹得动静很是不小。
无痕无迹回了承欢殿,翌日从京外归来的家臣手里拿到了信,便马不停蹄地朝着冀州赶来。
“太子派了人暗中跟踪我们,不过已经解决掉了。”无痕跟着道。
“那……”谢承泽欲言又止。
“公子放心,我们没杀人。”无迹弯着唇,笑吟吟道,“都打晕了,我们很乖的。”
谢承泽这才点头,都是逼不得已的打工人,没必要下死手。
他开口告诉了他们接下来的计划,“我们去涿鹿县,接上朱小彪,然后去平城。”
在那场宫变之前,谢承泽便将朱小彪和他那一干小妾送回了逐鹿县,至于荆泽和卞阳春等人,则寄住在沈家,之前跟着沈家家眷一起离京避难,如今也已归京,只等殿试结果出来。
说到逐鹿县,无迹从胸前衣襟内抽出了一封信,“离京之前,我和无痕去驿站扫了一眼,有您的信。”
从外地送给谢承泽的信,大多都涉及机密,为了防止泄露,这些信都不会送入宫中,而是由无痕和无迹每隔三天前往一趟驿站,确认是否有信送来。
他们这次离开京城要几月有余,无痕无迹自然要扫一下尾,并让驿站的内线联系沈府,由沈渊安排人来接管。
谢承泽拆开信,发现信是从逐鹿县寄来的,而在看到里面的内容后,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变得情绪莫测。
一双漆黑的美眸蓄着罕见的严肃,他盯着信上的字,指腹一下轻一下重地敲着车窗木檐,良久,他转头想问沈渊一些问题,却发现偌大的马车上,并无那人的身影。
一时心中有些空落,淡淡的不安全感蔓延开来。
知晓前世之事,又能好好的与他讲述细节的人,便也只有沈渊了。
谢承泽压下心中那种空荡感,将手中的信递给了胡来。
胡来迅速扫去,随即摸了摸下巴,一时有些摸不准谢承泽是什么意思。
只见信上写着,“最近有不少马车频繁出入县衙后门,乡绅之中,兴起了一种极品香薰。”
信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新学的,细闻有些胭脂味道。
胡来细问道,“公子是对这极品香薰感兴趣?并怀疑这香薰很可能来自于县衙?您觉得县衙利用香薰在揽财?并打算去县衙再捞一波?”
他打听过,朱小彪原是涿鹿县县令之子,曾帮着殿下捞了一笔不小的银两,用以购买赈灾粮接济益州。
这次去平城,恐又要花不少银子,到涿鹿县里来个梅开二度,倒也像是二殿下的风范。
谢承泽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就在胡来又在琢磨时,他突然淡淡道,“你可知,小彪曾在家中被继母下了药,那药有成瘾性,一旦戒断,便是生不如死。”
胡来浑身一震,他走南闯北,怎会未曾听说过这种瘾药,只是他没想到,朱小彪竟然受过这种罪,并且还把这种瘾给戒了。
只是,这与这封信有何关系……
“公子难道是怀疑,朱县令在利用这种瘾药制作成香薰,控制涿鹿县的乡绅?”胡来蹙眉道,“可这药明明是害人的,那些乡绅为何会心甘情愿的一直用药?这兴起二字未免有些巧妙,倒像是这熏香是个好东西。”
谢承泽神色微敛地掀开车窗帘,望着远处即将到达的冀州城池,声线单薄而意味深长,“也许,这种药已经经过改进,变得让人沉迷美境、欲罢不能。”
他暗暗想,自己一年前路过这里时随手放的长线,竟然钓上肥鱼了。
就是不知,这条鱼是谁呢?
——
入城后,谢承泽并没有去朱小彪暂住的居所,而是穿着一身素衣戴着帷帽,低调的走进一处小巷,敲开了一家朴素小院的门。
开门的是一位年轻女子,若朱小彪在这里,必然能够认出此人,正是曾经未跟他一起下益州的小妾之一。
此人名为方茜,在原著中,是琼林宴上献舞的舞娘领头,与荆泽策划长达六年的刺杀一事的主谋之一。
离开涿鹿县之前,朱小彪的小妾被分为了两波,一波是挺身而出跟随朱小彪下益州的小妾,一波则是受太子护卫保护离开县衙,暂居逐鹿县等候朱小彪回来。
而和朱小彪密谋做戏的那晚,谢承泽便提前找到了方茜,交给了她一个任务。
“县衙后院种的罂粟,是能够危害建安与百姓的东西。你且留在涿鹿县,时刻盯着县衙,若哪日县衙经常有陌生人出入,或者涿鹿县富贵人家突然兴起了什么需要燃烧才能使用的东西,便立马书信送至京城驿站。”
原本,在发现县衙后院种植的虞美人和罂粟时,拥有极强禁毒意识的谢承泽,便想将这些花尽数销毁,但仔细一想,这么做未免太过招摇,若被这有心人察觉了,对方很可能会再在别的地方种植。
不如就放在眼皮子底下,以防对方未来用此作恶。
说不定,就是说,万一,万一呢,有人别有用心,利用这些东西制作出令人上瘾的大烟,企图动摇建安的根基……
所以谢承泽也只是抱着以防万一的心思布下了这条线,实则心里觉得这种事并不会发生的,毕竟原著里根本没有这种剧情,
哪曾想,真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第270章
株连九族的县令,沉静机敏的方茜
见到谢承泽,方茜微微讶神,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造访,回过神后连忙让出了路。
待谢承泽进院后,她小心翼翼的探头左右四顾,确认附近无人,这才迅速关上了门。
“殿下。”关门后,方茜当即要下跪行礼。
谢承泽伸手拦住,问道,“你可知朱小彪已经回来了?”
一身白衣素净的女子轻轻点头,“小朱大人回涿鹿县后便来寻我们,其他姐妹已经跟朱大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