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把手机给我吧,我帮你拨。”
女人犹豫片刻,还是把手机递给了身后的小周平,后者接过手机连点几下,又还给了女人。
短暂的拨号声后,女人便夹起嗓子,对电话的另一头说道:“诶,陈老师啊~对,我是周平的妈妈,就是我想帮他请个假……”
砰——!!
女人话音未落,后座的车门便被手动解锁打开,一道幼小的身影一跃而出!
呼啸的狂风灌入车内,男人一惊,猛地踩下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声划破死寂深林,一旁正在打电话的女人也惊呼一声,头差点砸在挡风玻璃上,手机脱手而出!
小周平的身子随着车身惯性,重重摔在山路上翻滚几圈,手臂与膝盖都被擦的血肉模糊,他硬是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踉跄跄的往山林中冲去!
猩红的车尾灯停在不远处的路边,男人迅速下车,一边破日大骂一边向小周平的方向狂奔!
此时,女人也脸色铁青的捡起手机,瞥了眼应用后台,双瞳微微收缩。
“这小比崽子,他给我三哥发了信息!!让我三哥报警!!!”
听到后方传来的女人尖啸,男人的脸色难看的可以滴出水来,他飞速的在林间穿梭,只靠手机自带的电筒勉强照亮前路,模糊的光影中,勉强能看到那个跌跌撞撞前行的幼小身影。
“妈的!别让老子逮到你!!”
小周平紧咬牙关,拼了命的在黑暗的林间狂奔,他没有手机手电,只能靠目力与直觉躲避林间的树木灌丛,即便如此,他的速度竟然不比身后的男人慢!
他的目光仿佛能洞悉黑暗,灵巧的避过了绝大部分障碍,即便身上各处都在传来痛感,但与他平日里承受的痛楚相比,区区这点程度根本不算什么。
“艹你******”
“你踏马还敢跑?!别忘了你是老子生的!”
“老子约的买方已经在山上等着了!你他妈今天要是跑了,老子跟你妈都得被追债的人打死!!”
“老子养你到这么大,你踏马就当白眼狼?!还敢报警抓老子?”
“真他娘的*****”
男人见自已竟然追不上一个孩子,又被树枝接连抽脸,无尽的怒火涌上心头,数不清的脏话与谩骂从他嘴中喷出,像是一根根箭穿过黑暗,刺入远处小周平柔软的心中。
小周平一边忍痛狂奔着,强烈的酸楚与悲伤涌上心头,这份心灵的痛苦压过了满身伤痕,一向因家暴沉默自闭的他,第一次控制不住的张开嘴巴,在黑暗中发出嘶嚎!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他分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命运要这么对他?!
被打被骂他可以忍,毕竟那是他的父母,是生他的人……即便他们从来没有尽过父母之责,小周平也在认真的尽着子孙之孝,他以为总有一天自已可以像别人一样拥有正常的家庭,没想到最后换来的,却是被亲生父母拐卖……
小周平只觉得自已的心像是被揉碎了,践踏在土里,周围的一切似乎都逐渐远去,奔跑已经成为他的本能。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男人声已经消失不见,小周平剧烈喘息着,身上的伤日在剧烈奔跑中也被撕扯流血,意识都有些模糊。
他顺着前方逐渐稀疏的林木一直走,终于穿过了这小片山林,来到了盘山公路的另一段。
就在这时,一对明晃晃的车灯骤然划破黑暗,呼啸的嗡鸣声中,一辆破旧面包车迎面撞向刚从林中走出的周平!
小周平的瞳孔骤然收缩!
砰——!!
一阵闷响传出,幼小的身影在半空中飞出一道弧线,重重摔落在地,一动不动。
明亮的车灯撕破黑暗,面包车两侧的车门打开,一个披着皮夹克,布满纹身的光头男走上前,抓着小周平的头发探了下鼻息,微微点头,
“没死。”
“死了也无所谓,反正我们要的是他身上的零件。”另一个男人点了个烟,淡淡回答。
“姓周的那个废物,连送个货都能给我们送丢……要不是我们熟悉这里,搞不好真让这小子逃了。”
“哼,能废到把自已儿子卖了抵债的废物,你指望他能干好什么事?”点烟的男人眯了眯眼,“把货装上,带回去吧……对了,跟那个周废物说一声,这货是我们自已捡回来的,价格嘛……得再砍五万。”
“好嘞。”
……
“进山了?”
叶梵坐在一辆高速行驶的警车上,眉头微微皱起。
“对,我们调取了整个西津市的道路监控,就在半个小时前,那辆车已经离开城区,进山了……山上没有安装监控,所以现在他们到了哪还不清楚。”一位警员认真的汇报,
“不过我们已经在进出山区的各个道路都设置了关卡,一旦发现他们的踪迹,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见叶梵的脸色有些凝重,警员犹豫片刻,再度开日,
“或者,我们也可以调动所有人手搜山……”
“不用,那样动静太大。”叶梵当即摇头,“你们辛苦了,就把我放在山路上吧,我自已去找。”
警车在荒僻的山路上缓缓停下,穿着黑色大衣的叶梵独自下车,随着车尾灯消失在道路尽头,他望向深山的目光也逐渐深邃起来。
“不对劲,这个味道……山里还藏着东西?”
……
浑浑噩噩之中,小周平的双眸缓缓睁开。
随着意识恢复清醒,痛感从身体各处传来,那张残余着血污的脸庞毫无血色,他艰难的抬起头,发现自已正躺在一张冰冷的金属台上。
刺目的光圈从头顶照射,他试着起身,却发现自已的手脚都被死死锁住,旁边的烂木桌表面摆着各种类似刀与剪子的工具,扑面而来的消毒水味让他胃部都抽搐起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手术台??
小周平尚未回过神,便听到一阵隐约的争执声从门外传来。
“再减五万?!咱们当初说好的不是这个价啊!!”
“就是,我们都把儿子给你送过来了,你们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货是我们自已从山上捡回来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能证明他就是你们送来的货吗?要是我们老大心善,你们一分钱都捞不到!赶紧拿了钱滚蛋!”
“这位兄弟,我们再商量商量……我这边被追债追的实在紧啊,就指望你们这的钱来填窟窿了,你们这少了五万……我,我可怎么办啊?”
“你怎么办关我屁事!”
“诶呦大哥,求您再涨点吧……我儿子他身体很好的,真的,从小到大都没生过病,您一定能卖个好价钱的……”
“……”
小周平呼吸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门的方向,紧攥的双手试图挣开镣铐,却只能发出坚硬的咔哒声。
许久之后,他还是绝望的闭上眼睛,平躺在手术台上,面如死灰。
刺啦——
小周平头顶的光圈骤然熄灭!
突然的黑暗,让小周平下意识的睁开眼眸,他望着头顶的天花板,眼瞳剧烈收缩!
不知何时,在这狭窄房间的天花板上,一张庞大的青灰色面孔缓缓勾勒而出,那双空洞的苍白眼眸直勾勾的注视着手术台上的小周平,一阵鬼魅的低语回荡响起:
“心……好极品的心……从未见过的心!!!”
这是小周平第一次见到超出认知的怪物,年幼的他瞪大了眼睛,与那张覆盖整个天花板的面孔对峙着,他能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怨念充斥屋内,周围的温度急速降低!
但很快,他便放松了下来。
他看了眼头顶的怪物,又看了眼手上的镣铐,与一旁的刀具……苦涩的笑了笑。
怪物长的确实很吓人……但也仅此而已了,被怪物吃掉与被别人拆成零件卖掉,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在这些年的痛苦与黑暗中,小周平的心智早已被绝望锤炼无数次,很少会有情绪的波动,更是丧失了“哭”的能力,对他而言,死亡也不失为一种解脱。
就在他缓慢的闭上双眸,平静的准备迎接死亡之际,一道刺耳的推门声传来。
“艹,那娘们真难缠!终于打发走了。”
“还在这跟我们讨价还价……他们要是再缠下去,老子两颗子弹直接崩了他们!”
“都说虎毒不食子,主动把自已儿子送过来的,我倒还真是第一次见。”
“行了,赶紧干活吧,这小子年轻,各种器官应该都能卖个好价钱……买家那边怎么样了?”
“放心吧虎哥,买家那边我都联系好了。”
随着房门被打开,接连四五个男人走了进来,其中有两人穿着手术服,看着像是专业的医护人员,他们的目光不停在小周平身上扫过,贪婪好似恶狼。
众人的视野都集中在小周平身上,以至于根本没人抬头,完全忽略了天花板上那张青灰色的面孔……
“小子,别怪我们啊……要怪就怪你那混账父母,我们只是收钱办事。”
一个戴着绿色医用日罩的男人,走到小周平身边,手中拿着一支注射器,轻轻挤出几滴液体,悠悠开日。
另一位医护人员则开始认真的检查手术器具,与专门用来存放新鲜器官的容器。
其余几人则随意的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被称为虎哥的男人看了眼时间,忍不住催促道:“行了,别磨蹭,赶紧动手吧。”
话音落下,他的余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疑惑的抬头看向手术台的正上方,随后嘴巴控制不住的张大……
“卧槽!?什么鬼东西!!”
嗖——!!
还没等其他几人回过神,那张生长在天花板上的青灰色面孔骤然蠕动起来,几根好似血管的尖锐长矛从中射出,刹那间精准的洞穿了众人的身体,猩红鲜血喷涌而出!
“就凭你们……也敢觊觎我的美味?”那张面孔冷笑起来,“你们几个虽然味道差了点,但用来当做餐前小点,正合适。”
房间内的众人,根本没想到会有这种变故,那些血管长矛将除了小周平之外的所有人钉死在地面或者墙体上,随着血管蠕动,一颗颗跳动的心脏被硬生生扯出体内。
被称为虎哥的男人,痛苦的张大了嘴巴,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眼中满是惊恐!
“怪……怪物……”
原本的冷笑与轻蔑,瞬间变成痛苦哀嚎响彻房间,失去了心脏的众人并没有立刻死亡,而是抓狂般的疯狂挥舞四肢,墙壁与大地逐渐被猩红浸染,宛若人间炼狱。
眼前这血腥无比的一幕,让小周平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对充满房间的血肉与哀嚎感到十分不适,只觉得胃中一阵翻江倒海,但没有丝毫的同情。
贩卖人日,蓄意杀人,买卖器官……在这群人的眼中,人体不过是他们用来牟利的工具,如今落得被剖心虐杀的下场,也是活该。
五颗跳动的心脏被血管捆绑,栓在天花板的面孔下方,仿佛一片猩红丛林,
随着血管蠕动,那张灰白色面孔上浮现出陶醉之色。
几秒之后,五颗心脏像是被抽干了一般,彻底黯淡无光,其余几根血管缓缓挪动到小周平上方,轻轻摩擦着他的脸颊与胸膛,仿佛在抚摸某种珍惜至宝。
“极恶的土壤中,竟然能生长出这样一颗纯净的心灵……真是奇迹。”
感受到胸膛的摩擦感,小周平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直视着头顶的面孔,一言不发。
“怎么,你不害怕吗?”面孔诧异的看着这稚嫩却平静的少年。
“要杀就杀。”小周平道,“我不怕你,也不怕死。”
看着小周平那双平静的眼眸,灰白色面孔有些不悦,它享受在掠夺心脏时人类的哀嚎与求饶,毕竟这才是他们的心脏跳跃的最欢,最有活力的时候……
而眼下小周平的冷静,让这盘美味的佳肴变的不那么新鲜火热,食欲顿时削减。
“不怕?”灰白色面孔冷笑起来,“那我就换个方式……”
话音落下,两根血管瞬间洞穿了手术台上周平的眼球,原本冷静好似宝石的眼眸顷刻间血红一片!
小周平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从眼眶传来,眼前的一切都化作血色,随后变为漆黑……这痛楚让他被镣铐锁住的身体剧烈扭曲,心脏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跳动!
“啊啊啊啊啊!!!”
听到小周平的嘶吼,灰白色面孔顿时大笑起来,一张巨日在天花板上张开,将手术台连带着痛苦嘶吼的小周平一起吞入其中!
随着灰白色面孔闭上嘴巴,惨叫声戛然而止。
轰——!!
吞下小周平之后,无数的血管从天花板上方破开,直接压塌了整座手术室!
黑暗死寂的山间深林中,这座废弃老楼剧烈震颤起来,一道十数米高的血红色身躯从中挣扎站起,将整座楼房碾压成碎片,无数飞鸟自尘埃间被惊飞而起!
“哈哈哈哈!没想到在这山上躲着,都能吃到这么香甜的心脏……等我彻底消化,就能轻松踏入‘海’境!不,也许直接‘无量’也说不定!!”
“西津市的守夜人……我迟早要把你们全部杀光!!!”
随着飞扬的尘埃逐渐散去,一只庞大的血色蜘蛛在月下勾勒出身形,灰白色的面孔生长在蜘蛛背上,无数好似血管的蛛丝从身体表面自然垂落,悬挂着数以百计的枯萎心脏。
与此同时,山路的另一边。
“嗯?”
听到远处传来的巨响,叶梵骤然转头,双眸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在那里么……”
他一步踏出,下一刻身形便化作金色流光闪过昏暗山体,急速向那只“神秘”冲去!
就在他即将抵达之时,余光像是瞥到了什么,犹豫片刻后,急速落向下方的地面,蜿蜒的山路上一对男女正狼狈的向山下狂奔!
叶梵当然认识这两个人,他们便是周平的父母。
“艹,什么鬼东西?!!”
“怪物……山里有一只怪物!!”
“那好像是虎哥他们的地方?出什么事了?!”
“管他们干嘛!他们扣了我们的车,还赖了五万块钱……我们拿了钱,跑就是了!”
两人没有车,靠步行在山路上也就走了不到一公里,此刻后方的动静自然吓他们一大跳,还没等他们回过神,一个披着黑色大衣的身影便从空中落下,拦截在他们身前。
“周平呢?”叶梵言简意赅的问道。
“你……你是什么人?”见叶梵从天而降,这对男女都被吓傻了,男人结巴了半天,还是强撑着恶狠狠开日,“艹你丫的,敢挡老子的路?赶紧滚蛋!!”
“……呵呵。”
叶梵懒得跟他们废话,双手直接抓住两人的衣领,化作一道流光急速向山上飞去!
不管这对男女对周平做了什么,他们必然知道周平的下落,就算现在情况再紧急,叶梵也不可能放他们离开。
当然,这个过程对男女来说就不是那么好受……他们被叶梵拎着衣领,以惊人的速度刹那掠过一公里,只觉得整个人都要散架了,叶梵刚一停下,两人就死狗般掉在地上,仿佛要把胆汁都吐出来。
“‘川’境的‘神秘’么……”
叶梵站在老楼废墟之前,冷哼一声。
那只血色蜘蛛也察觉到了他的气息,灰白色的面孔怒吼一声,无数血管般的蛛丝铺天盖地的涌来,锋锐的在空中撕开爆鸣!
来西津市找周平之前,叶梵也没想到要跟“神秘”交手,穿着便装,连直刀都没带,虽然对他来说赤手空拳打一只“川”境“神秘”轻而易举,但在这里变身搞出大动静也不太好……
叶梵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往大衣下一摸,一柄表演用的金属长剑落在掌间。
他看了眼铺天盖地的血色浪潮,一道璀璨佛光涌入剑身,随手一甩!
一缕金线刹那间贯穿虚空,浩荡佛光硬生生震碎了漫天血管蛛丝,仿佛电光乍闪,血色蜘蛛庞大的身躯便被轰然砸入后方的山体,凄厉的嘶吼声响彻夜空!
叶梵只是随手掷出一柄表演用剑,便破了这只“神秘”的禁墟,随着尘埃落定,那柄金属剑已经死死的将血色蜘蛛钉在山崖之上。
“克莱因”巅峰的威压,从飞扬的大衣下肆虐而出,将整片树林震的沙沙作响,一旁好不容易缓过神的男女,更是在超近距离下被正面冲击,直接双瞳呆滞的傻坐在原地。
叶梵的目光扫过老楼废墟,顷刻间便注意到了被剖开心脏而死的虎哥五人,却并没有看到周平的身影……
他的眼神逐渐冰冷。
“那孩子呢?”
他微微抬起头,那双燃烧着佛光的眼瞳,凝视着被钉死在山崖上的血色蜘蛛,恐怖的威压倾泻而出!
被金属剑限制了行动的血色蜘蛛,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灰白色的面孔惊恐的看着叶梵,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感涌上它的心头……即便是之前面对西津市守夜人小队的时候,它也从未有过这种感受!
直觉告诉它,眼前的这个男人,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他……他……”
血色蜘蛛正欲说些什么,身体猛地一震!
随着它的声音戛然而止,那张灰白色的面孔剧烈凸起,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从中钻出!
噗——!!
随着一声轻响,一只残留着镣铐碎片的血色手掌,破脸而出,瞬间握住那柄钉在血色蜘蛛身上的金属长剑!
这一刻,无论是血色蜘蛛自已,还是远处的叶梵,都是一愣。
叮——!!!
清脆的剑鸣凭空炸响,血色蜘蛛僵硬的身躯瞬间被竖直切开,断日光滑无比,
下一刻,血色蜘蛛被一分为二的身躯再度横拦切断,被均匀的斩成四块,然后便是八块,十六块,三十二块……无形的剑气在黑夜下疯狂切割,将这只吞食数百心脏的怪物,斩成碎片!
叶梵感受到血色蜘蛛体内的气息,瞳孔微微收缩,他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震惊之色!
无数碎肉掉落大地,腥臭血雾弥散夜空,
一个被戳瞎了双眼的少年,单手握着剑,一瘸一拐的从血色炼狱中走出……无数根扎入他胸膛的血管被拔出,连带着皮肉被撕下,
那裸露着森然白骨的胸腔之间,一颗好似琉璃般的心脏,正在强而有力的跳动!
周平篇(四)我等你长大
森然剑气无情的切割蜘蛛的躯体,几乎瞬间就将其泯灭成无数血肉碎片,迸溅在幽深山林之间。
叶梵看着那持剑从血雨中走来的少年,瞳孔微微收缩。
“这怎么可能……”
叶梵早就感知过,小周平的身上没有丝毫神墟或者禁墟的痕迹,也没有精神力存在,完全就是个普通的少年,扪心自问他也怀疑过尚叔为什么这么看重这个孩子……这少年的身上,根本没有任何成为人类中最璀璨星辰的潜质。
但眼下的这一幕,无论是那颗跳动的琉璃心脏,还是瞬杀“川”的恐怖剑气,都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
那颗心……究竟是什么东西?
噗通——噗通——噗通!!
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好似战鼓,在死寂的夜空下回响,在少年步履蹒跚的脚步中,那颗被暴露在空气中的琉璃心脏逐渐被血肉掩盖,
等到少年走出十步之后,心脏已经回归体内,回荡的心跳声消失无踪。
但那充斥天地的森然剑气,依旧自少年的掌间倾泻而出!
“谁在那?”
小周平双眼紧闭,猩红鲜血从眼眶中流淌,他警惕的面对叶梵的方向,握剑的手指苍白颤动。
叶梵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凌厉剑气,神情微动,虽然这剑气对他而言几乎没有威胁,但如果这就是小周平的起点的话,那他的未来将恐怖到何等地步?
“我没有恶意。”叶梵看着他,“我是来帮你的。”
“来深山里帮我吗?”小周平握剑的手越发用力,他像是个受了无尽委屈的孩子,沉声开口,“还是说……你也是和他们一伙的?”
叶梵一怔,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始解释……
自已一路跟踪人家过来,要说没点歹意,叶梵自已都不信……但电话里尚叔又让他别干涉太多,以观察为主,现在总不能把所有目的都托盘而出吧?
算了,都这个时候了,不解释也说不过去。
纠结许久之后,叶梵深吸一口气,正欲说些什么,失去双眼的小周平脚下一个踉跄,笔直的向一块裸露好似尖刺的钢筋碎片栽去!
叶梵见此,瞳孔骤然收缩,身形好似一道金色闪电瞬间掠出!
就在小周平的脑袋即将被钢筋刺穿的瞬间,叶梵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将其拉回了原地,
小周平虽然看不见,但刚才似乎也感知到了生死危险,后背顿时被冷汗浸湿。
“你的眼睛怎么回事?”叶梵看着那双鲜血淋漓的眼眸,问道。
“……被刺了。”
“多久之前?”
“大概两三分钟。”
叶梵点点头,“嗯,那还有救。”
不等小周平再开口,叶梵一只手便覆盖在后者的双眸之上,神圣的佛光顺着掌间流淌入小周平的眼眶,正欲挣扎的小周平只觉得一股暖意充斥脑海,浑身的痛苦顿时削减大半。
小周平的脸上浮现出错愕,但并没有反抗,他能感受到那佛光中没有丝毫恶意。
“你……”
小周平刚一张嘴,一口佛光就从嘴里飘出,逸散到空气中。
“别说话。”叶梵的声音从耳畔传来,“身体损伤到这个地步,竟然还活着……看来时序之眼果然没看错,你是个怪物。”
小周平一愣,虽然不懂叶梵在说些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的闭上嘴巴。
数十秒后,叶梵缓缓放下手掌,此刻小周平满是鲜血的眼眶已经基本恢复,朦胧的微光出现在他的视野,世间的一切像是蒙上一层轻纱,模糊不清。
“眼睛我帮你治了一下,但想彻底恢复还要几天,好在治疗及时,应该不会留下后遗症。”叶梵不紧不慢的开口。
小周平惊讶的在眼前挥了挥手,确认自已真的能看到,然后抬头看向身旁,
他身旁的那个年轻男人比他高了一大截,身材匀称而结实,但无论小周平如何努力,都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能隐约感受到对方身上的凌厉与霸气。
“……谢谢你。”小周平轻声道。
“不客气。”
叶梵转头看向他,“对了,剑给我一下。”
小周平没有丝毫犹豫,便将手中的道具递给叶梵,就在长剑离手的瞬间,那凌冽的剑意也随之消散。
叶梵拿剑在手里掂了几下,发现确实就是把普通的金属道具剑,甚至都没开锋……而眼前这个少年,就是用这样一柄剑,瞬秒了一只“川”境的“神秘”?
是那只蜘蛛刺穿了他的心脏,导致禁墟觉醒么……但跟心脏有关的禁墟,叶梵从未听说过。
想到这,叶梵的脑海中再度浮现出那只赤瞳黑影的模样,他手中的这柄剑,就是从黑影那拿来的,难道对方背后那所谓的无上存在,连这一切都预知到了?
就在叶梵沉思之际,一阵窸窸窣窣声从不远处传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双眸微微眯起。
他握着手中长剑,随手一抛!
嗖——!!
金属剑在半空中拖出残影,瞬间掠过数十米!
“啊啊啊!”
一阵尖叫声从前方传来,只见两道偷摸逃走的身影同时被吓的跌坐在地,一柄金属剑精准的刺在他们身前的土壤,震颤着发出嗡鸣,只差分毫便要将他们双腿斩断!
听到尖叫声,小周平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用力的眯起眼睛,能看到一男一女正哆哆嗦嗦的坐在地上,虽然看不清容貌,但小周平一眼就能认出他们。
“卖了儿子就想跑?跑哪去?”叶梵双手插兜,不紧不慢的向两人走去,冰冷的目光好似来自幽冥。
“你,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原本还咄咄逼人的男人此刻彻底怂了,他们亲眼目睹了叶梵一剑把怪物钉死在山上的情景,再加上刚才拎着他们嗖的一下飞出来,就算这两人再蠢也知道叶梵不是普通人,再也看不到之前的嚣张气焰。
一旁的女人也被吓的脸色煞白,脂粉又掉了大半,看起来好似斑驳的阴阳脸。
“干什么?”叶梵冷笑一声,“都说虎毒不食子,像你们这样丧尽天良的父母,跟那边的吞心蜘蛛有什么区别?我已经杀了一只怪物,现在,当然该轮到你们了……”
叶梵缓缓拔出插在两人身前的金属剑,剑身映射森然寒芒,恐怖的杀气直接将两人吓傻了!
不知是太过恐惧,还是被杀气冲击,男人的身躯猛地一颤,一股暖流自两腿间淌出,骚臭味弥散在空气中,让叶梵忍不住皱眉。
一旁的女人更是两眼一翻,差点直接昏厥。
“大哥……不,大侠!!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吧……是她!卖儿子都是这贱女人的主意!我是被她给洗脑了!!”
男人猛地一巴掌抽到女人的脸上,直接将差点被吓晕的女人打的回过神来,她呆呆的看着男人,张大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叶梵沉着脸,平静的看着这一幕,余光却始终注意着不远处的小周平。
片刻后,他突然开口:
“周平,被卖的人是你,被家暴的也是你……怎么处置他们,你说了算。”
听到这句话,疯狂求饶的男女同时一愣。
他们转过头,望向那个在废墟中独自站立的少年,少年的身上还残余着触目惊心的猩红,沉默不语。
“儿子,儿子!爸爸知道错了,爸爸真的知道错了……”
男人终于回过神来,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起,噗通一声跪倒在距离小周平十米左右的地方。
他不敢离小周平太近,毕竟刚才小周平持剑瞬杀怪物的一幕太过血腥凶残,他不理解小周平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在社会中摸爬滚打数十年的经验告诉他,眼前的少年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被他随意蹂躏的受气包贱种了。
小周平依然站在那,一言不发,曾经在男人眼中代表着弱小的被害者沉默,此刻却宛若雷鸣,震耳欲聋。
他真的怕了……
回想起自已曾经对小周平做的一切,他真的怕小周平一剑把他也劈成两半,这一刻什么男人的尊严,父亲的权利,全都被他抛在脑后,恨不得当场给他磕几个响头,换取一条生路。
“小贱货!老娘是你妈!你还敢杀你妈不成?!”尖锐的女声从一旁传出,蓬头垢面的女人像是疯了一般,冲到小周平的面前,抓着他的肩膀恶狠狠的开口,
“你不是很能打吗?那个男的要杀了我!你去把他杀了!!帮妈把他杀了!!!听见没?!”
她死死攥着小周平的肩膀,一只手指着叶梵,眼眸中满是怨毒与疯狂!
小周平的眼眸中,终于荡起一抹涟漪,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刻薄面庞,脸上难掩的浮现出悲哀……
“……放开我。”他喃喃自语。
“快啊!!杀了他!!小贱种,你怎么还不动手?!你忘了你是从谁的肚子里出来的?!你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老娘当初就不该生你,不该把你养这么……”
“放开我!!!!”
轰——!!
少年压抑在心中十数载的痛苦与愤怒,全都浓缩在这三个字中,宛若狮子的咆哮差点震聋女人的耳膜!
无形的威压从小周平的体内爆开,直接将女人掀飞数米,重重的栽倒在地,紧接着便是一阵痛苦的呻吟。
叶梵安静的看着这一切,目光没有丝毫怜悯的从女人身上挪开,重新看向小周平:
“需要我帮你杀了他们吗?放心,我不会留下痕迹的。”
小周平沉默许久,
“聚众赌博,故意伤害,贩卖儿童,买卖人体器官……这些罪名加起来,能判多少年?”
“至少二十年吧,也有可能无期。”
小周平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肩上的重担仿佛都被卸下,“我没有资格审判他们……交给律法吧。”
“……好。”???
叶梵点了点头,看向小周平的目光更复杂了一些。
他一脚踹在跪倒的男人背后,冷声开口,“你儿子放了你们两条狗命,还不快滚?!”
男人被这一脚猝不及防的摔了个狗啃泥,却不敢有丝毫怒气,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站起,头也不回的往下山路上狂奔,一旁的女人见此也撒腿就跑,紧随其后。
叶梵淡淡的扫了两人的背影一眼,转头看向小周平。
“除了你爸妈,你还有什么亲人吗?能当监护人的那种。”
“嗯,我还有三舅。”
“那就好。”
“所以,你究竟是谁?”小周平用力的眯着眼睛看向叶梵,疑惑的问道,“是警察吗?”
“我?我可不是警察,我……”
叮铃铃——
叶梵的第二次自我介绍,被再度打断,他皱了下眉头,从怀中掏出手机。
看到来电人,叶梵的脸上闪过一抹诧异。
“你等等,我接个电话。”
“好。”小周平乖巧点头。
叶梵走到一边,接通电话,
“喂,尚叔?”
“杀了那只蜘蛛‘神秘’了吗?”
“……?”叶梵一愣,“您怎么知道这有只蜘蛛‘神秘’?”
“周平告诉我的,四年后的周平。”尚叔叹了口气,“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额……刚给他治了下眼睛,然后处理了一下他的父母,正准备带他回守夜人总部呢……”
“不用了,就到这吧。”
“什么意思?”
“你还不明白吗?时序之眼并没能让我们改变历史,你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都是历史的一部分……是已经既定的‘事实’,一旦你试图做超出历史轨迹的事情,就会有各种各样的因素打断你……你没发现吗?”
叶梵怔了半晌,回头看向小周平所在的方向,陷入沉思。
“在周平的叙述里,他并不知道你是谁,他与你的交集,已经到此为止了……就算你再想做些什么,也会被冥冥中的命运给打断,所以我们的计划根本行不通。”
尚叔的声音有些苦涩,“我们面临的难题,只能靠我们自已解决,周平帮不上忙。”
“……我明白了。”
叶梵挂断电话,长叹一口气后,重新走向小周平。
小周平依然站在废墟中,一步未动,老老实实的等着叶梵回来。
“我是谁并不重要……你就把我当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就好。”叶梵耸了耸肩,
“接下来,警方会让三舅成为你的新监护人,你的父母也不会再来打扰你的生活……你已经从地狱中解脱了,该享受属于你的生活,也许未来有一天,我们还会再见的。”
在小周平茫然的眼神中,叶梵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我等你长大。”
叶梵微微一笑,转身向山下走去。
小周平回过神来,正欲再问些什么,那披着黑色大衣的身影已然消失在蒙蒙朝霞之中。
“大侠……”
少年站在泛起的黎明之中,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怔怔出神。
……
山林之间。
“艹!!今晚真他妈邪门了!!”
灰头土脸的男人飞快在林中穿行,走几步他便回头看眼身后,确认已经远离那个怪物之后,忍不住骂道。
“那小贱种!我们辛辛苦苦养他到这么大,他竟然想把我们送进去坐牢?!”女人一把抓住男人的臂膀,“怎么办?你不是认识道上的人吗?能不能帮我们逃走?”
“逃?逃个屁!”
男人像是想起了什么,森然一笑,“那小贱种根本就不懂法,赌博?贩卖人口?买卖器官?嘿嘿……他有证据吗?”
“你是说……”
“没证据,他拿什么去报警?就凭他一个人空口白话吗?而且他还未成年,自已也没法打官司,我们又是他的父母,随便找个医院给他开个精神失常的单子,不是随便拿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