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善良,又优秀,沈念璋对她很难不生得几分喜欢。
可是后来母亲自作主张要阿银嫁给他时,阿银拒绝了,沈念璋其实也不太理解她为什么拒绝,不过他肯定尊重她的选择。
到此时此刻,他们的交集,牵绊还是很浅的,温吞平稳,直到阿银被人绑架,出乎众人意料反过来绑了对方,策马在高大的城门之下,将要出城去时却折返回来。
她干脆利落地杀了那个人,起兵攻城造反。
那时候沈念璋才知道,原来她不是表面上无害的小姑娘,她是乱匪叛军的首领。
原来她不想当他的妾,也不想当他的妻,她想当帝王。
那时候的沈念璋还不知道她的最终目标。
他只知道,那天的太阳辉煌盛大。
阿银在城门之下,乱军之间,乱世之中,比那太阳还要耀眼。
她光芒万丈。
沈念璋呆愣注视她很久很久,直到被兄长拉走,回到安静的沈宅,一摸心口,它跳动得那么响,那么沉。
真正的爱上只用了一刹那。
当晚,沈念璋跪在了父母亲面前,「儿要追随她。」
那时的阿银锋芒初露,她还没有太多根基,即使获得了几城的胜利,在外人眼里,在沈家长辈眼里,也还只是个乱匪。
乱世这种揭竿而起的义军贼子很多啊,他们如春笋般冒出来,又如烟花般落下去,他们都觉得阿银也不过诸如此类。
所以坚决反对,还专门拉来大兄镇他。
但沈念璋这人,平时小事让长辈顺心还挺听话,但真正他自己决定好的事,没人可以阻拦他,从小皆如是。
他不听劝,沈父难得动了真格让人把他抽得鲜血淋漓,沈念璋跪得笔直,不躲不避,也不曾松口放弃。
还是大兄心软,无奈地说了句,「他什么德行,大家还不知道吗?」
知道的,所以最终沈家人都妥协了。
但沈念璋却没有跟着阿银去卫城,他只是送她出了城,又回来了,沈家人以为他是改主意了。
等他把沈家安顿保护好,等他重拾武艺文才确保不会拖她后腿,沈念璋依言去找她。
后来很多年,很多次,他们互相搀扶着渡过一次又一次难关,他们没有成婚,甚至没有互相述说过爱意,却有一种相濡以沫的错觉。
他喜欢阿银。
毫不保留,尽人皆知。
很喜欢很喜欢。
至于阿银喜欢他吗?
不知道。
也不需要知道。
他并不需要阿银也很喜欢很喜欢他。
她看起来是不会爱上任何人的性子,她也不必去爱上谁。
她只需要爱她自己,爱她的臣民就好。
有的爱情的故事,无关风月。
她野心勃勃,目标明确,坚定无畏。
她一身逆骨,桀骜不驯,永不弯折。
她聪慧过人,刻苦勤勉,运筹帷幄。
她清醒通透,是非分明,一针见血。
她心狠手辣,杀伐果断,偏又善良柔软。
她悍不畏死,从容不迫,胜固欣然,败亦无悔。
她只需要光芒万丈,就好。
沈念璋想起鸡飞狗跳的初见。
她没有救他于水火,她救千千万万人于水火。
年少时阿银在山脚捡到一只折断翅膀奄奄一息的雏鹰,所有人都劝她别白费力气,救不活的,它已经快要死了。
她没有想着它快要死了,她只是在想,它应当飞得高高的。
正如她救了很多人一样。
她把李二牛从破茅屋里翻出来,从此他不再是孤僻的怪人;她让莺娘去绘山川地图,从此她再没有哀怨过容颜的老去;她救了周翎,救了张娇娇;她为连伊人捡起被踏碎的尊严……她让很多很多人都吃上了饱饭,不再颠沛流离,朝不保夕。
感觉到自己时日无多,沈念璋最后带阿银去放了一盏花灯。
那夜明月高栖,星河天悬,围绕着他们的满湖花灯璀璨夺目。
可沈念璋觉得,他们都没有阿银耀眼。
她是黑夜里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