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尔顿站姿有一瞬卡顿,夹在手指里的香烟,有一段持续变灰。
他淡漠地笑道,“就算是吧,反正与某人的狗无关。”
肩膀塌陷,烟从指间掉落,被他用脚尖捻灭。
“好了,我要回酒店把我的屁股洗干净,可以让开了吗?”
“科顿先生。”
手已经插进灰色西服裤兜里,那张脸凑过来,在前倾的胸膛前,玩味又带着某种压抑的嘲讽。
他心底躁动的一丝尚且未被定义的情绪,在这一刻悄然熄灭。
脚步略显僵硬地让开路,哒哒的鞋跟声远处。科顿凝视地板上的扭曲的半截香烟,抬头望向被人群遮挡的身影。
很快,他想起来此的目的,将烟踢开,继续打听来往的商人。
科顿没有与菲尔德约定时间,接近晚餐时间,他就回去了酒店。
如他所想,塞维斯不会放过与先生共进晚餐的机会,隔壁房间没有人开门。
等待期间,科顿打开窗户,吹着夜晚凉爽的风。从窗外扑来的气流,不断将发丝拢到脑后,又去戏弄他的衣领。
屋内没有开灯,背后是一片沉甸甸的黑;倒是窗外灯光,给他的眼底打上一丝光亮,点燃里面的寂寥。
忽地,转身绕过床,走进浴室脱下衣服,哗啦啦水声响起,十几分钟后,科顿穿着睡衣出来。
他的肚子没有被饥饿困扰,自顾自坐在床边,双手交叉握拳,手肘撑住膝盖。
很快又站起来,在屋内盲目地走着,像一头脚底安上滑轮的马戏团狗熊。
碰见米尔顿,真是一件令人感到晦气的事。
眼前时不时闪过那张惹人厌的脸。
他一定是追着先生过来的,那家伙没那么容易放弃。虽然在斯泰兹小镇,米尔顿已经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没有再打扰过他们。
虎口抵住额头,这让他忘记,米尔顿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他可以向自己下药,张开双腿,当然也可以对别人这样。
黑暗掩盖住无风起浪的海面,也隐藏住撕开心脏一角,蜿蜒攀升的藤蔓。
隔壁开门声响起,打断科顿思绪,拨动开关,屋内瞬间明亮,挥洒至每一处角落,他这才推门敲响菲尔德房门。
“先生。”
菲尔德拉开门让他进来,“有满意的目标吗?”
“有的,先生。”科顿递过去一张纸,上面详细记录了他调查的几位商人的个人信息。
菲尔德简单扫过,询问道,“你认为应该与谁先行见面?”
科顿立刻回道,“格斯.雪莱。他是个狂放又热衷于挥霍的商人,任何有趣的事都能挑起他的兴趣。”
“是最有可能见我们这些初到伦敦,且籍籍无名的人。”
菲尔德递归纸张,“明天替我邀约这位雪莱商人。”
“难道明天没有能打扰您的见面吗?”
好吧,科顿总是要在与塞维斯有关的事上,长满尖刺。
“当然是生意更重要。”
科顿折叠纸张,放在床头柜面,“那我就先回去了。”
若比寻常,科顿大概会在忙完之后,询问与塞维斯见面的事。
少见这副要匆匆结束交谈的场面,于是,菲尔德开口,“今天有遇到什么事情吗?”
科顿脚步顿住,他没有转身,近乎本能将撞见米尔顿的事隐藏下来。用轻快的语气说,“饶了我吧,一天的喋喋不休已经足够我劳累了。”
“您尽快休息,明天少不了要应酬。”
科顿轻手轻脚地关门离开。
指尖敲击臂膀,菲尔德没有深究,他从不质疑科顿的忠心。多年相处的时间中,让科顿甚至习惯将他置于自身情感之上。
如果他们是友人的身份,这样的情况无疑是错误的,可他们是领导者与附属者的关系。
很显然,狼群中只需要狼王拥有独立思想,其余者盲从。
菲尔德在挥发升腾的光晕下微笑,就站在挂灯下方,睫毛落下阴影,覆盖住他的眼睛,以至于形成两个黑黝黝的孔洞。
伦纳德送塞维斯回来的路程,能看出他心情不错。
可谓是相当稀少的画面,以往先生在笑,也是伪装出来虚假而伪善的笑。
像是笑给死人看的,何况,先生真的很少笑。不如说被老板激怒的场面更多,多到伦纳德已经能镇定自若处理疯狂后的满地残骸。
伦纳德犹豫许久,小声提出意见,“先生,马上就要到住所了。老板可能……”又要狠狠地发上一通火,“不如,我送您去……”
塞维斯睁眼,打断他,“你想让赫特放火把别墅点燃吗?”
伦纳德讪笑,这的确会是他老板做出来的事。
他亲爱的老板发疯时,可是会用碎玻璃划伤手臂的,只为了让先生稍微顺从他。
车停在门前,二楼一间房灯火通明,伦纳德也住在这里,只不过他住在一层。
他目送塞维斯走进客厅,经过沙发。一架摆在楼梯侧面从未被弹响的钢琴,随后走上楼梯,拐一个弯,推开那扇亮灯的房门。
伦纳德在心底默数,大概会在几秒后,楼上传出他老板声嘶力竭的呐喊,紧接着会有摔东西的声音传出。
不过楼上的残局一直由老板自己收拾,他从未上过二楼。
推开门,塞维斯脚步略微停顿,而后将门关上反锁。
赫特没有发疯,只不过赤裸身体,摊开四肢躺在他的床上。
“一只狗没有权利爬上主人的床。”
塞维斯平静得过分,走到衣柜打开,下方隔板叠着许多床单,他拿出新的准备更换。
“下来。”
赫特一动不动,紧闭双眼,像一个被清理过后的木乃伊。
他身体肌肉紧实美观,线条柔和得恰到好处,是塞维斯不间断训练,也无法企及的程度。
除了腹部纹着他的姓名,胳膊处留着一处烟烫过的痕迹,几处划伤,小腹处还有几道被刀划伤的伤疤。
在床边有一张大型“狗窝”,铺着垫子,几层柔软床褥一个格纹枕头,一张蓝色带着星星的毛毯,还有几个按压会发出声音的玩具。
“赫特!”他的声音如同一阵寒风刮过。
赫特终于睁开眼睛,用挑衅又猖狂的目光回敬他。
“如果是你敬爱的先生躺在床上,你已经扑过来了。”他在磨牙,眼白血丝聚集,“塞维斯,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把眼睛放在我这时常受到主人冷落,可怜又无辜的幼犬身上?”
幼犬可不会占据他整张床。
赫特坐起身,肆无忌惮张开腿,手臂搭在右腿上。
“塞维斯,塞维斯,我该怎么做?”
他仿佛是在念诵邪典,预示要召唤某个恶魔出来。
“你要到何等境地才会发现,只有我会留在你身边。”
“这个世界,你只有我。”靥蛮声長鋂日膮説群玖壹③???⑧????更新
他发出轻蔑又怜悯的笑,满意地看着塞维斯被激怒,而越发阴沉五官塌陷的脸。
如伦纳德所听见的,他常常发出愤怒的嘶吼,不过并非每次都在摔打东西,有很多次都是塞维斯被他气得踹翻椅子,摔碎花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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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嫉妒的狗
正如此时此刻,气得想要揍他一拳,又不想碰触他赤裸的身体,而把脖颈的经络憋的凸起。
“你这么急着去讨主人的欢心,”他语气颓丧,用笑脸发出无人能听见的悲鸣,“最后不过是像我得不到你一样,得不到他。”
他张开双臂,“这点我们倒是同病相怜,”他说,“来吧,塞维斯。抱抱我,奖励我竟然没有将你的床褥撕碎,房间砸烂,而是乖乖地在屋子里等你。”
塞维斯急促呼吸,在胸膛急剧起伏几次后平缓,走到床尾把床单掀开,罩住赫特。脱掉鞋子上床隔着床单把他踹下去,将新床单铺好。
‘扑通’与‘咯吱’声一同响起,赫特摔在床上压响玩具。
赫特脸埋进枕头,嘴角下沉,又强迫自己笑出来。
塞维斯主动离开斯泰兹小镇,也就预示了他绝不可能得到那个男人。
但这并不妨碍赫特嫉妒地要发疯。
他清楚,他绝望地明白。即使他与塞维斯同行在黑暗中,对方身上携带着永远无法抹除属于他的痕迹。最后,他们甚至可以一同堕入地狱,但只要一秒,塞维斯还在想着那个男人,都会让赫特痛不欲生。
他要与塞维斯一起在地狱硫黄气味的岩浆中被烘烤,无论是黑暗还是更黑暗的深渊,都与对方共同沉沦。
绝不可以背叛他寻找所谓光明。
塞维斯拿过一旁折叠整齐,看似没有被碰到的毛毯盖在身上。
赫特撑起上半身,下巴搭在床沿,腮肉被撑圆,他笑眯眯地说,“在你回来之前,我射在了毛毯里。”
已经闭上眼睛的塞维斯,刹那间睁开眼睛,从床上跳起来,将毛毯丢下床尾。
伦纳德没有听见二楼传来争吵声,只听到带着怒火的嗓音,喊着他老板的名字,以及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缩缩脖子,深感疼痛地捂住脸颊,回去自己房间。
这是一个平凡以至于无所事事的早晨,伦纳德不必再临危受命,在老板阴森眼眸逼视下,送先生前往与其他男人的会面。
按照惯例,他的老板会在早餐结束后,前往赌场,巡视他的领地。
老板名下产业很多,商场、餐厅、各种供人消遣娱乐,能赚钱的地方。在经商这一方面,他的老板的确有一个聪明的脑瓜,一位当之无愧精明又贪婪的商人。
不过那些产业,自有人去管理,唯有赌场来往人员复杂;老板常常会去坐镇,有时先生也会过去查看。
早上老板下楼时,顶着肿胀发红的右脸下来,就餐期间,伦纳德体贴地低着头,躲避他老板狼狈样子,却惊奇地发现老板竟然心情不错。
他就知道,有钱人果真有一些奇怪癖好。本来,他猜测老板大概不会顶着一张这样的脸跑去赌场,但是现在他不确定了。
与之相反,先生似乎没有睡好,瞳仁两边有几道血丝,神情麻木而严肃,捏着刀叉的动作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