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别生气嘛,本来我是打算再早点打电话的。」她嬉皮笑脸地上前拉住我,反手就指向身后,「但他说你懒,让你再多睡一会儿。」
顺着顾瑶手指的方向,我的目光落到了她身后。周谨穿了一身黑色,外套领子翻立,拉链拉至最顶,只露出上半张脸,一言不发,跟漫画里的忍者似的。
我真想连他一块骂了,却怎么也张不动嘴,毕竟遮去一半后,那上半张剑眉星目的脸反而比平时更惑人了……
没出息……我暗暗骂自己。
「抓紧时间,十一点前得回去。」周谨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这么着急,你们到底干嘛来了?」我不解,
「当然是来看你咯!」顾瑶抢着答,
「扯淡。」我毫不留情地揭穿。
周谨闷笑了一声,终于肯把领子拉下来,完整露出那张瘦削清俊的脸。
「她是来抱佛脚的。」周谨散漫地指了指他妹,「不然也不可能起这么早。」
「……抱谁?」
「龙莲寺,始建于南宋时期,据地方县志记载,因民间传闻其发生过鲤鱼化龙事件而得名……」念着顾瑶从网上搜来的介绍,我直接变成地铁老人看手机。
「哎呀你别念了,还给我!」她嫌弃地从我手上夺回自己的手机,一脸严肃道,「先说好,我可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总之等会进了寺里,言行千万要注意,不可不敬。」说罢,又指着走在另一侧的周谨,严正警告,「还有你也是,听到没?」
我侧目,见周谨百无聊赖地点了下头,才突然有点回过味儿来:「你不是从来不信这些的吗,跑来凑什么热闹?」
「我来看看,不行?」他瞧着我,反问。
「他现在是我的出行许可证,」顾瑶叹气道,「如果没有他同行,我妈都不肯放我出来。」
我会意,试探地问:「你跟徐南现在……」
「别提了,都快尴尬死了。」提起这茬,顾瑶瞬间变成苦瓜脸,「每次只要一考砸,我妈就怀疑我心思用在别的地方,然后对我和徐南更加严防死守……关键吧,我们两家住得又近,现在我是见到徐南爸妈都心虚,网上还整天吹什么青梅竹马多甜多甜……扯淡,都是扯淡!」
我不厚道地笑了出来,倏忽间目光与周谨不期而遇,只相触一秒,就各自慌神地移开。之后顾瑶又说了什么,我都压根没听清楚。
古镇的早晨十分宁静,长街两侧挂起连绵的红灯笼,节庆氛围还挺浓重。
因为出门太早,三个人都没来得及吃早饭,于是在一家出摊早的店门口,一人端一碗小馄饨,坐在靠近腊梅树边的露天桌位边吃了起来。
「顾瑶,你说的这个庙还有多远啊?」我问道,热腾腾的馄饨汤喝下去后,感觉浑身都苏醒了。
顾瑶琢磨着手机,没底气地说:「好像要穿过这个镇……」
「老板,去龙莲寺最近的路该怎么走?」周谨当机立断转向店门询问道。
「龙莲寺啊,再往前面两百米左右,看见一个挂满彩绳的礼品店就右拐,然后一直走,直到看见一座石桥,那边之前封路修桥,正好前几天开放了,从桥上过去能快很多。」老板是个中年大叔,清早食客稀少,他靠在柜台边无聊地刷手机,顺便和我们聊了起来。
「看你们的样子应该还在念书吧,这么早过来,是准备去庙里求学业的?」
「额……我们就是听说有这么个地方,随便看看,随便看看。」被人这样直接一问,顾瑶反倒不好意思承认了。
「那你们消息很灵通啊,这地方,本地人知道的都少,反而是外地游客来得多。」老板放下手机,饶有兴致地介绍起来,「不过这寺倒是挺灵的,尤其是求学业啦,求姻缘啦,我朋友的儿子,平时成绩一般般,高考前到这里拜了拜,结果超常发挥上了个一本大学。毕业后找不到对象,又去这里拜了拜,一个月就脱单,现在小孩都会走路了。」
「那,拜的时候有没有什么讲究?」顾瑶听得津津有味,连忙追问。
接下来,她和老板一问一答,聊得不亦乐乎,我和周谨则埋头干饭。层云飘散,日光渐盛,整条街都被笼上一层淡淡的光芒,腊梅树在青石地砖上留下枝干的投影,晨风拂动,枝影微颤,梅香阵阵。
早上出门太急,我头发只吹了个半干,现在发根还有点潮,风一吹,寒气就像顺着头皮毛孔直接钻进了脑壳里。
正暗自担忧这样吹下去会不会犯头疼,忽然一只手伸进了我的发丝里。
一瞬间,我愣住了。
那只手探进发间后也是微微一滞,接着,又抽了回去。
我怔怔看着周谨指尖捏住的一朵小小梅花,花瓣上仿佛还带着些微的湿气。
「被风吹下来,落在了……」他手指简单比画了一下,盯着我的头发蹙眉道:「你怎么……」
「走吧!」顾瑶放下碗,手一挥,「老板说了,去得越早越灵!」
我们沿着老板指的路线继续走,此刻街上的人气较之刚才旺了一些,顾瑶急不可耐地催促赶路,生怕被路人抢走了功名似的。
转角处,果然有一家挂满彩绳的店,顾瑶兴奋地就要朝前奔去,却被周谨一把拉住。
「怎么了哥?」
「门口等我一下。」周谨说完,转头钻进店里,再出来时,手里拿了两顶红色的毛线帽,不由分说地往我和顾瑶头上各扣一顶。
「你干嘛呀!」顾瑶抗议着要去摘,「也太土了吧。」
周谨却说:「你不知道吗,烧香的时候戴红帽子,许愿会更灵。」
「是吗?」或许是周谨在顾瑶心里天生就有说服力,她还真信了这番鬼话,刚举起的手也顺从地放下了。
「欸,别看他平时一本正经的,原来也迷信着呐。」顾瑶凑到我耳边偷笑。
我随意应和几句,又伸手摸了摸头上的帽子,很厚实的毛线,在脑袋上围起一圈温暖的屏障。
周谨若无其事地走在前面带路,从旁经过的游客,频频有人回头张望。
人群中最耀眼的少年,即便只是背影,也具有勾人神魂的魔力。
从那座石桥下来,又穿过一片湖边小树林,一座黄墙碧瓦的建筑终于出现在了层林之中。
站在寺门外,墙面斑驳,野草丛生,门前立着一只香炉,看上去已是饱受风霜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