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呢?」
「这呢。」他用眼神在我们之间比划了一下,「你跟我,不也是谨礼?」
我还没来得及接话,他又道:「别否认,这话是你自己说的。有你小学时那幅锦鲤大作为证。」
幼稚……我在心里嘟囔。
冬日的湖水,平静得像面镜子,很快,那些锦鲤又游了回来,伏在湖石下,不肯再动了。
「顾瑶到底怎么了,神神叨叨的?」我问,
「考砸了,被她妈狠狠骂了一通,受了很大的刺激。」周谨背靠着扶栏,微微仰头,下颌线拉伸得更加清晰好看,「说起来你和我都有责任。」
听到这,我忍不住觉得顾瑶实惨,她老妈是出了名的焦虑家长,又好死不死地摊上周谨这种「别人家的小孩」当表哥,原本还有个我可以惺惺相惜,结果我因为种种原因突然卷了起来……
这么一想,我和周谨起个大早陪她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烧香拜佛实在是合情合理。
「忘了说,你在附中出名了。」周谨偏过头,似笑非笑,话语间竟有点骄傲的意味,「统考出成绩那天,附中办公室都在传,世西今年居然出了一匹黑马,进了前300名。」
「哦,是么?」我故作淡定,「我倒是觉得,还能考得再高一些。」
周谨的嘴角彻底扬了起来,这次他没有打击我:「我也觉得。」
有风拂过湖面,不冷,还携着淡淡的腊梅花香。
「大学想去哪里?」周谨望着微澜的水面,问。
我看了他一眼,也将视线投向远处:「我知道你想考哪所大学,可惜你的目标对我而言太高了。不过它隔壁的政法大学,我倒是可以试一试。」
「那就希望你……」
「诶,你说顾瑶是不是拜错地方了?」我忽然福至心灵,一拍腿站了起来,「这地方叫龙莲寺,是因为鲤鱼化龙而得名,所谓鲤鱼化龙也就是鱼跃龙门、考试高中的意思,她是不是应该过来拜拜鲤鱼大仙才对?」
周谨听得发愣,嘴角抽了抽,道:「那……要么你试试?」
「行!」我对自己这套突发奇想的理论深信不疑,于是毫不犹豫地跑到正对湖中央的位置,闭眼合十,将愿望在心里使劲念了三遍。睁开眼后,觉得还不够,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瞄准湖心的那座鲤鱼荷叶的石雕塑,一抛。
硬币落入水中,连石雕塑的边都没挨到。
我不甘心,又摸出第二枚硬币,这次扔得更加专注,但硬币碰到荷叶边后,被无情弹开,再次落入水中。
我怔怔看着硬币消失处漾起的水纹,心顿时也像掉进水里似的凉了大半截。
有时候,什么都没想过倒也无所谓,可一旦接受了某些玄之又玄的传闻,便会不由自主地将某些情况看作是一种征兆。
难道……我的愿望又要落空了?
胡思乱想间,我再次将手伸进口袋里,这回却什么也没摸到,硬币用完了。
有不好的预感,阴云般笼上心头。
望着湖心那座石塑,我脑子里又乱又空,甚至都没注意到身旁又立了一个人,直到他牵起我的手。
周谨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用没牵住我的那只手掂了掂,然后奋力向湖心一抛。
硬币在空中翻转,升至最高处时,表面折射阳光,亮起一瞬锐利的光锋,接着,顺抛物线轨迹下降,最后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那枚硬币,稳稳落在了荷叶中央。
「哥!礼礼!」园外响起顾瑶的声音。
我终于回过神,面红耳赤地抽回自己的手,快步朝外面走。
周谨跟在身侧,不急不缓。
「诶,你这样是作弊吧?」我胡乱找话题,想掩饰自己的心猿意马,「万一算的是你的愿望,不算我的呢?」
周谨没发出声音,我低着头,但总觉得他好像笑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的愿望和你的愿望,不是同一个愿望呢?」
「啊?」我脚下一顿,周谨便走到了前头。园门外,顾瑶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哥,你拿着礼礼的帽子干嘛?」周谨踏出园子,我就听见外头顾瑶在问。
「她递过来,我还能不接着吗?」周谨说。
「礼礼怎么还没出来,我们该回去了……」
我加快脚步,小跑着出了园子。身后,湖光粼粼,一池锦鲤又开始缓缓巡游。倏忽之际,一尾红鲤跃出水面,又翻越落下,霎时水花四溅,而后逐渐回归平静。
湖水中央,莲叶上那枚硬币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20.
高二那年,爸爸和李婉决裂了。
这场分手据说闹得很难看,起因与李婉前夫三番五次的纠缠有很大关系,爸爸由人推己,对李婉的疑心日渐加重,最终撕破了脸。
另一边,秦涵在学校也没消停,由于几次霸凌事件,她和她的小团体受到了严肃处分,而她又是借读的身份,因此直接被强制要求返回学籍所在校。这一回,不会再有人替她出面周旋。
秦涵离校的那天傍晚,教室外围了很多人,有被她欺负过的、有和她起过冲突的、也有根本不认识只是来看热闹的,挤在走廊上,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教室里只有秦涵一个人,正胡乱地将课桌上的东西往包里扔。
「看什么看!再看信不信把你们眼珠抠出来,反正我也被开除了!」她朝外面众人大叫,面目狰狞,接着,又抄起一本书砸在窗玻璃上,嘶吼:「全都滚!」
围观者们在她歇斯底里的咒骂中离去,人潮退散,只剩我还站在教室门外。